过望亭六首 其一

望亭：地名，今江苏苏州一带旧有望亭镇，诗人行旅经过之处。

昔岁：往年，从前。

归船：返程的船只，指诗人昔日经过望亭时所乘之船。

蹁跹：轻快飘舞的样子，这里形容柳枝随风摇曳。

妍：美丽，鲜明可爱。

浑似：完全像，几乎和从前一样。

雪芦：芦花如雪，形容芦苇开花后一片白色。

风荻：风中的荻草，荻与芦相类，常见于水边。

萧然：萧瑟冷落的样子。

往年乘着归舟经过望亭时，只见杨柳轻盈摇曳，杏花明艳动人。如今再看这里的溪流与山色，大体还和旧时相似，只是眼前已变成芦花如雪、荻草迎风，一派萧瑟清冷的景象。

这首诗写的是重过旧地时由景物变迁所触发的今昔之感。首句“望亭昔岁过归船”先点明地点与时间，把读者带入“往年经过”的回忆中，也暗示此诗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借重游来抒怀。次句“柳为蹁跹杏为妍”用极简练的笔墨勾勒出昔日春景：柳枝轻舞，杏花娇艳，色彩明媚，动态鲜活，一个“蹁跹”写出了柳丝的柔婉风姿，一个“妍”字则凝住了杏花的明丽神采，春意盎然，颇富画面感。 第三句“今日溪山浑似旧”一转，由回忆落到眼前。“浑似旧”似说景物依然，实则为下句蓄势：山川形势未改，但季节、物候和人的感受已经全然不同。末句“雪芦风荻两萧然”将景象收束在秋冬水滨的萧索氛围中。芦花如雪，荻草迎风，色调由前面的柳绿杏红变为清白灰冷；气息也由生动妍媚转为肃杀清寂。一个“两”字，把“雪芦”与“风荻”并举，对偶自然，意象简洁而有力量。 全诗最见功力处，在于不直接抒发感慨，而让“昔岁”与“今日”的景象自成对照。春景与秋景并列，繁华与萧然相映，便自然生出时序流转、人生易感的意味。诗人并未写自己如何伤今怀昔，但读者能从景物的冷暖变化中体会到一种含蓄的惆怅。杨万里诗风常以敏锐观察和口语化表达见长，此诗也体现了这一特色：语言明白晓畅，却又不失锤炼，短短二十八字，便写出重过故地时“景似而情非”的微妙感受。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仕宦往来频繁，旅途中留下了大量纪行写景之作。《过望亭六首》当是其经过望亭时连作的组诗之一。望亭地处江南水路交通要冲，往来舟船频仍，诗人旧日曾由此经过，因此再至其地，极易触发回忆。诗题中的“过”字，正说明这是一种行旅途中偶然驻目、随感成篇的写法。 南宋诗歌中，纪行、即景、感时之作甚多，诗人常在重游旧地时借自然景色抒发身世之感。杨万里尤善从寻常景物中提炼诗意，不必借助宏大铺陈，也少作空泛议论，而是在景物的新旧、时令的推移之间，写出心绪的细微变化。这首诗所写未必有具体重大事件为背景，但重过旧游之地、见溪山依旧而物候已迁，便足以构成作品的情感基础。正是在这种平淡而真实的旅途经验中，诗人完成了对“今昔”之感的凝练表达，也体现出南宋诗歌重个人感受、重日常体验的审美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