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望亭六首 其五

宋代·杨万里|原文·注释·翻译·赏析


杨万里

朝朝暮暮见长河,见了长河只厌它。

却爱画师能画水,不看死浪与生波。

七言绝句写景含蓄风趣咏物审美感受

注释

长河:这里指绵长宽阔的河流,并非特指银河。

厌它:看得多了,反而生出厌倦之感。

画师:画家,善于描绘山水的人。

死浪:静止于画面中的波浪,指绘画中的水纹。

生波:现实中流动变化的波涛。

译文

早晨晚上都看见那绵长的河流,看得久了,反倒有些厌倦了。却又喜爱画家笔下的水,因为画中的水不必去看那现实里一成不变地反复出现的波浪起伏。

赏析

这首诗写得很轻巧,却极有意味。前两句“朝朝暮暮见长河,见了长河只厌它”,先从日常经验落笔。按常理说,长河浩渺,原是足以入诗入画的壮景,但诗人偏说“厌它”,语出突兀,故意逆转读者期待。正因为“朝朝暮暮”不断面对,再美的景物也会因过于熟悉而失去新鲜感,这种心理体验写得十分真实,也显出杨万里诗歌善于从寻常处翻新的特点。 后两句“却爱画师能画水,不看死浪与生波”进一步把诗意推开。诗人说自己反而喜欢画中的水,不必去看现实中的“生波”。这里的妙处,在于“死浪”与“生波”的对举。画中之浪本是静止的,所以说“死”;江河之波本是流动的,所以说“生”。但在诗人的审美判断中,静止的“死浪”反而可爱,真实的“生波”却令人厌倦。表面看是悖论,实际上揭示了艺术与现实之间微妙的转换:现实景物因重复出现而消耗感受力,而经过画家的提炼、取舍和定格之后,反能呈现出一种更耐人寻味的美。 此诗也含有对艺术创造的赞赏。画师之所以“能画水”,并不只在于摹形,更在于把转瞬即逝、难以把握的波光水态凝定于尺幅之中,使观者得以摆脱现实中视觉疲劳,重新发现“水”的美。诗中语言平易,几乎像随口闲谈,却包含对审美心理、观看经验和艺术本质的思考。杨万里惯于从日常感受中生发机趣,这首小诗正体现了他的诚斋体风格:活泼、新鲜、机敏,善于以浅语写深意,于不经意间见出诗人的观察力与幽默感。

创作背景

《过望亭六首》应是杨万里行旅途中经过望亭时所作的一组诗,其五为其中之一。杨万里一生多有出行经历,常把沿途见闻、瞬间感受写入诗中,形成富有现场感和生活气息的作品。望亭地近江河水道,往来行旅对水景想必并不陌生,因此诗中“朝朝暮暮见长河”的感受,当有其切实的生活基础。 从创作风格看,这首诗很能代表杨万里的“诚斋体”特点。所谓“诚斋体”,并不专以宏阔典重见长,而常常善于从普通景物、日常经验中发掘新意,以口语化表达写出机趣和哲思。诗人并未沿袭一般写江河壮观的套路,而是写“见多则厌”,进而又从“画水”联想到艺术之美,这种转折正体现了他敏锐的审美意识。 需要注意的是,关于此组六诗的具体写作年月、当时所处行役缘由等,今人未必都能据现存材料一一确证,因此解读时更宜立足诗歌文本本身。可以大致理解为,这是诗人在舟车行进、屡见水景之际,因熟视生厌而引发的一次审美感悟:现实景物的可厌与艺术再现的可爱,构成了此诗的核心背景与思考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