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显济庙前石矶竹枝词二首·其二

宋代杨万里所作竹枝词,写江行过石矶之险与舟人撑篙之苦


杨万里

大矶愁似小矶愁,篙稍宽时船即流。

撑得篙头都是血,一矶又复在前头。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劳动艰辛口语化愁苦

注释

显济庙:诗题所涉地名性建筑,当为江行途中所经庙宇。

石矶:水边突出水面的岩石或石滩,常使江流湍急,行船艰难。

竹枝词:本为民歌体,后为文人仿作,语言明快,常写风土人情与行旅见闻。

大矶:较大的石矶、险滩。

小矶:较小的石矶、险滩。

篙稍:撑船用的竹篙末端,这里也可泛指篙与石矶周旋时稍得空隙之际。

即流:立刻顺流而下,指船一有空当便被水势带走。

撑得:顶着、撑持着。

篙头:竹篙的前端。

都是血:形容撑篙者手力竭尽、磨损出血,极言行船之苦。

一矶又复在前头:刚过一个险处,前面又有新的石矶阻拦。

译文

大的石矶让人发愁,小的石矶也一样让人发愁;竹篙只要稍稍腾出一点余地,船马上就被急流带着往前冲。撑船的人把篙头抵得满是血,好不容易过了一处石矶,前面却又还有一处石矶在等着。

赏析

这首诗以极精炼的语言写尽江行过矶的艰险,最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眼前实景中提炼诗意的本领。首句“大矶愁似小矶愁”,看似平淡,却极有力量。诗人并不着意区分险滩大小,而是直接说“大矶”与“小矶”一样令人发愁,突出了舟行者面对连绵险阻时的总体感受:不是某一处特别可怕,而是无休无止的艰难令人心神俱疲。这种写法把客观景物转化为主观情绪,开篇便形成沉重压迫的气氛。 次句“篙稍宽时船即流”写动态极其准确。一个“宽”字,写出竹篙与石矶、水势之间那转瞬即逝的空隙;一个“即”字,则把急流的迅猛表现得十分传神。船并不是稳稳前行,而是在险境中被水势逼迫着滑动,稍有不慎便可能撞上石矶。短短七字,将行船者与自然力量的紧张对抗写得如在目前。 三句“撑得篙头都是血”尤为警策。诗人没有直接写船夫的手,而写“篙头都是血”,以物见人,画面更为冷峻,也更有震撼力。血染篙头,说明撑持之久、用力之猛,也说明过矶之难已经到了近乎惨烈的地步。这一句把前两句的“愁”落实为具体可感的身体痛苦,使诗意陡然加深。 结句“一矶又复在前头”收得尤其沉重。它不是险后脱困,而是刚过一难,又逢一难,形成一种循环往复、似乎没有尽头的压迫感。全诗由“愁”起,以“又复”结,情绪连贯而递进,含有对人生道路多阻的某种象征意味。诗虽写舟行实景,却能够引人联想到世途艰辛、劳苦无穷。其语言通俗明快,节奏短促有力,既保留竹枝词的口语风味,又蕴含深刻的人生感受,是一首以小见大、意在言外的佳作。

创作背景

杨万里一生多次出仕与行旅,足迹遍及南方江湖山水,对舟行水道、民间风物有极为真切的体察。这组《过显济庙前石矶竹枝词》当作于其乘舟经过显济庙前石矶之时,属于即景纪行之作。题中标明“石矶”与“竹枝词”,说明作品既有明确的行旅地点,也有意采用较为民歌化、口语化的表现方式。宋代江河航运发达,但水路中多有滩濑石矶,行船艰难,船夫撑篙、牵挽之劳甚重。杨万里素来重视从日常所见中发现诗意,尤其善于捕捉瞬间动作、细小感受,并以浅近语言写出深切意味。此诗所写并非宏大场景,而是过险滩时反复遇阻的片刻经验,却真实反映了江行之苦与劳动者的艰辛,也体现了南宋诗歌由书斋转向生活现场、由典故转向观察体验的审美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