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南荡三首 其一

杨万里笔下秧麦并秀、篱花相扶的江南田园即景


杨万里

秧才束发幼相依,麦已掀髯喜可知。

笑杀槿篱能耐事,东扶西倒野酴醾。

乡村风物写景诗农事生机即景抒情宋诗

注释

束发:本指儿童束发成髻,这里形容秧苗初长,如幼童束发,写其稚嫩

幼相依:幼小而彼此依傍,形容秧苗密密生长、姿态柔弱

掀髯:髯,胡须;掀髯本指扬起胡须,这里比喻麦芒或麦穗昂然挺起,如人得意含笑

笑杀:笑煞,极言可笑或有趣,带有诙谐赞叹意味

槿篱:用木槿编成的篱笆,乡野常见之物

能耐事:很会办事、善于支撑照料,语带拟人

酴醾:即酴醿,蔷薇科花木,暮春时开花,常攀援而生

东扶西倒:一会儿向东扶持,一会儿向西倾倒,形容篱笆支撑攀附花枝的情态

译文

秧苗才像刚束起头发的孩子一般幼小,彼此依偎着生长;麦子却已经像掀起胡须似的昂然挺立,让人一看就知道它长势喜人。最有趣的是那道木槿篱笆,真像个很会料理事情的人,东边扶一下,西边撑一把,把野生的酴醾花枝托举得摇曳生姿。

赏析

这首诗写田园景物,却并不板滞地铺陈农事,而是以极富灵性的拟人笔法,将初夏乡村写得活泼可亲。首句“秧才束发幼相依”,把新插的秧苗比作刚束发的儿童,既写其短小柔嫩,也写其成行成列、彼此相依的姿态,观察极细。次句“麦已掀髯喜可知”与前句形成鲜明对照:一边是“才”束发的秧,一边是“已”掀髯的麦,生长阶段不同,景物层次由此展开;“喜可知”三字尤妙,不直接写人喜,而写麦之可喜,使欣悦之情含蓄外露。 后两句转向篱笆与酴醾,更见杨万里“诚斋体”机趣。“笑杀槿篱能耐事”,将普通槿篱写成会操持、懂照应的乡野角色,平凡物象顿时有了性情。结句“东扶西倒野酴醾”看似写篱笆歪斜,实则写其顺势扶持花枝,带出自然生长的动态之美。一个“扶”字极有情味,既见篱笆之功,也见花木之态。 全诗四句,前二句写禾麦,后二句写花篱,由庄稼转入花木,既有农家现实,又有闲适观照。诗人并未作高远议论,而是从寻常景物中发现童趣、喜气与生意,语言口语化而不失锤炼,轻快自然却富画面感。这种从日常细节中生发诗意的能力,正是杨万里田园诗最动人的地方:他不是把乡村写成抽象的“清淡”,而是写出其真实、热闹、亲切、可感的生命气息。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长于写景咏物,其诗风清新活泼,善于从日常生活与自然细部中提炼诗趣。《过南荡三首》当是诗人行经南荡一带时所作,题中“过”字点明这是旅途中即景成篇,不是闭门构思之作;“三首”则说明诗人对当地景色、农事与村野风物有连续而细致的观察。 南宋时期江南农业发达,水田、麦地、篱落、花木交织成典型的乡村景观。诗中同时写到秧苗与麦子,显示时令大约在春末夏初,正是田畴生机最旺盛的时候。杨万里长期留心民生与自然,常把普通景物写得新鲜有味,这首诗便体现了他在行旅途中对农家景象的敏锐感受。它不着力描摹宏大山川,也不刻意寄托沉重身世,而是通过秧、麦、槿篱、酴醾这些极平常的事物,传达江南田园的蓬勃生意与诗人轻松愉悦的审美心境。就创作气质而言,这首诗很能代表杨万里晚唐、江西诗派之外自成面目的风格追求,即以活法写活景,以口语写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