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招贤渡四首·其一

归舟：返程的船只，也可泛指行旅中的船。

此滩：指招贤渡一带水流湍急、波涛险恶的滩险。

说著：说到、提起。

梦亦愁：连在梦中想起也会发愁，形容对此地险情印象极深。

五月雪飞：并非真雪，而是形容浪花翻卷、飞沫四散，远望如雪。

人不信：未曾亲见的人往往不相信五月会有“雪飞”之景。

涛头：浪涛涌起的尖端，这里借指汹涌险恶的波浪。

返程的船从前曾被这处险滩困住，一提起招贤渡，连梦里都要发愁。说五月里会有“白雪纷飞”，别人总不肯相信；只要亲自来到这滩下看看那翻卷的浪头，就会明白了。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有力量，充分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以口语入诗、以真切见闻写出鲜明画面的特点。首句“归舟曾被此滩留”直叙旧事，不作铺垫，开门见山地说明诗人与此滩曾有切身遭遇。“留”字看似平淡，实则含有舟行受阻、进退维艰之意，暗暗点出招贤渡水势之险。次句“说著招贤梦亦愁”由现实回忆推进到心理感受，夸张而不失真实：不仅平日提起便心有余悸，甚至梦中想到也会发愁。这样写把客观险境转换为主观体验，使读者更能感到滩势逼人。 后两句尤见匠心。“五月雪飞人不信”最为警策，以反常之语造成强烈悬念。五月本是炎热时节，却说“雪飞”，显然并非自然降雪，而是借喻滩头浪花飞溅、白沫如雪。这种比喻既准确又奇峭，把视觉印象一下子推到读者眼前。紧接着“一来滩下看涛头”用极口语化的表达收束全篇，仿佛诗人当面劝人：你若不信，亲自来看看便知。诗句平易近人，却极具现场感和说服力。 全诗在艺术上有两点尤其值得注意。其一，以小见大。诗人并未详写江流地貌，也不铺陈险滩如何惊心动魄，只抓住“曾被此滩留”“梦亦愁”“五月雪飞”“看涛头”几个点，便写出水势的猛烈和行旅者的震悚。其二，语言自然活脱，带有鲜明的生活口吻，正是“诚斋体”的典型风格：看似信口说来，实则炼字精到，机趣横生。诗中既有纪行诗的纪实性，又有山水诗的画面感，还含有对人生行旅险阻的微妙感受，因此虽仅二十八字，却令人过目难忘。

《过招贤渡四首》当是杨万里舟行经过招贤渡时所作的组诗之一。杨万里一生多有外任与往来行旅经历，乘舟江行、经山历水，是其诗歌中极常见的生活内容。宋代水路交通发达，但江河中的险滩急流也常给行旅带来现实危险，诗人对这类场景往往既有亲身体验，也有敏锐观察。此诗首句明言“归舟曾被此滩留”，可见他并非偶然路过，而是曾在返程时为险滩所困，因此留下深刻印象。 杨万里的诗风以活泼自然、善于捕捉瞬间感受著称，后人常称其为“诚斋体”。这类作品并不刻意追求典重华丽，而重在把亲历之景、心中之感用极平易的语言写得新鲜生动。《过招贤渡四首 其一》正是在这样的创作特点下形成：诗人面对江中险滩，不空作泛泛咏叹，而是从记忆中的惊险、眼前所见的浪花入手，以“五月雪飞”的奇喻写出招贤渡的壮观与可畏。作品既具有纪行诗记录途中见闻的性质，也体现出南宋诗人关注日常经验、从寻常事物中发掘诗意的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