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陈公径二首·其一

去岁：去年。

陈公径：地名，或指以“陈公”命名的山径、道路。

松风：风吹松林发出的声响，也可借指松间清风。

只今：如今，现在。

西复东：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东，写江船往来不定。

去年经过陈公径时，我还在船上抬头仰望山上的松树，喜爱那松间清风与松涛之声。如今我自己已经置身在松风之中了，反而低头俯看江上的船只，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东地来往。

这首诗最见杨万里善于从寻常行旅中提炼新鲜诗意的本领。全诗仅四句，却通过“去年”与“如今”、“仰看”与“下看”的对比，把时空转换和视角变化写得极为灵动。前两句写去岁乘船经过陈公径，只能在江中仰望松林，所感受的是远距离的“爱松风”；后两句写今日身临其境，已立于松风之内，再低头去看江上的船只往来。由远而近、由下而上再由上而下，层次分明，境界也随之转换。 诗中最耐人寻味的是视点的翻转。昔日诗人身在船中，松林在上，自己是观赏者；今日身在山径，江船在下，自己仿佛成了被山水托举起来的人。位置一变，眼中的世界便全然不同。这种变化不仅是空间上的，也是心境上的：从“爱松风”的向往，到“身在松风里”的沉浸，诗人已由遥赏进入亲历，审美体验更深一层。 末句“下看江船西复东”尤其传神。它并不着意描写山径本身，而是借俯视江船来衬出诗人立足点之高、松径环境之幽，也使静中有动，画面顿时活起来。江船来来往往，松风却依旧长在，动静相映之下，山林的高远清旷更为突出。全诗语言平易自然，几乎像随口道来，却含有精巧的结构和鲜明的画面感，体现了杨万里“活法”诗风中机趣、清新与体物入微的艺术特色。

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奉使、往来于江湖山川之间的经历，其诗作中常见纪行、即景、随感之篇。这首《过陈公径二首 其一》当属途经某地“陈公径”时所作，重在记录眼前所见与内心感受。关于“陈公径”的具体所指，今人未必能确考，但从诗中可以看出，此地当近江而多松，山径位置较高，可以俯视往来船只，是一个兼具山林幽意与江行视野的所在。 南宋时期，士大夫诗歌中常有对名胜、古道、山径的题咏，而杨万里尤长于在旅途中捕捉转瞬即逝的诗意。他并不专事铺陈典故，也少作宏阔议论，而是从“去年在船中仰看”与“如今在松风里下看”这样的生活细节中，生发出别致的审美趣味。此诗应是诗人重过旧地时触景而发，因环境与立足点改变，产生新鲜感受，遂写成短章。作品虽小，却很能反映杨万里晚宋山水诗中轻快自然、善写感官经验与空间变化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