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陂子径:山间或陂泽旁的小路,此处指诗人所经过的山路。
乔木:高大的树木。
蔽天:遮蔽天空,形容林木极其繁密。
遣闷:排遣愁闷、消解烦闷。
涧泉:山涧中的泉水。
出山迟:劝我慢些出山,写泉声与山景似在挽留行人。
遮留:遮挡挽留,拟人化地写山路与泉流的情态。
侬:我,带有口语色彩。
译文
山涧里的泉水仿佛劝我慢一点出山,一路曲曲折折地遮拦挽留,步步都伴随着我。泉水本来就是这样多情,而我自己却正满怀烦闷;只是到了今夜,终究还是会有离开山中的时候。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富情味,最突出的特色是以拟人手法写山泉与山路,将外在景物完全人格化,从而折射出诗人微妙复杂的内心。“涧泉劝我出山迟”一句,下笔新警,泉水本无言,却被写成殷勤劝留之人,不仅写出了山中泉声一路相随、似有呼唤之感,也使整首诗从一开始便笼罩上一层温柔缠绵的气息。次句“曲曲遮留步步随”,将“曲曲”与“步步”并列,节奏回环往复,既传达山路盘旋、林泉萦绕的客观形貌,也强化了“遮留”“随行”的主观感受,景与情已经浑然难分。
三句陡转:“泉自多情侬自闷。”前半句承上,对山泉的“多情”作出点明;后半句则转到“我”的真实心境。正因为诗人心中有“闷”,山中景物才显得格外殷勤,也正因为景物如此可亲,才反衬出此刻离山之情的不舍与惆怅。这里的“闷”未作明言其由,反而留下含蓄余味:可能是旅途困顿,可能是行役烦劳,也可能只是将离佳境时自然生出的怅惘。结句“今宵会有出山时”语意平淡,却颇有力量。“会有”二字道出离去终不可免,前面的挽留、相随、多情,到这里都归结为一种无可奈何的现实感,因此全诗在婉转中见沉着,在轻灵中见怅惘。
杨万里诗风以活泼自然、善于捕捉日常行旅中的细微感受著称,此诗正体现了他的“诚斋体”特色:语言浅近而不浅薄,构思灵动而富于生活情趣;不靠典故铺陈,不作沉重议论,只以眼前景、心中意,写出一种真切可感的瞬间情绪。短短二十八字,已把山中泉路的可爱、行人心绪的烦闷、以及不得不离去的怅然,都写得委婉有致,耐人反复吟味。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杨万里的组诗《过陂子径五十馀里乔木蔽天遣闷七绝句》之一,题目本身已经交代了写作情境:诗人行经陂子径一带,山路绵长,乔木参天,浓荫蔽日,在长途跋涉之中借写景抒怀,以“遣闷”为题,连续写成七言绝句数首。杨万里一生多有外任与行旅经历,往来于江湖山川之间,对途中所见所感尤其敏锐,常能把寻常景物写得灵动鲜活。
此诗当是行路途中即景所作,重点不在叙述重大事件,而在捕捉出山时一瞬间的心理波澜。长期跋涉本容易令人烦闷,然而山中泉声、曲径、林木又自有可爱之处,于是形成一种既想摆脱旅途劳顿、又难舍眼前佳境的复杂心情。诗人并未着力渲染个人遭际,也不刻意铺陈时事,而是借“泉劝我迟”“曲曲遮留”这样的细节,将旅途中的烦闷与山景的多情自然交织起来。这正符合南宋山水行旅诗中常见的审美取向:于行役之中发现自然之趣,于短章之内寄寓含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