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陂子径五十馀里乔木蔽天遣闷柒绝句 其四

杨万里旅途遣闷之作,写坐轿与步行俱苦、半阴天气更添客愁。


杨万里

为怜上轿齧人肩,下轿行来脚底穿。

客子心心愁欲暮,碧云偏作半阴天。

七言绝句口语化天气与心境宋诗情景交融

注释

陂子径:指经由池陂、山坡间的小路,形容道路偏僻崎岖。

齧人肩:像咬人肩膀一样难受,形容坐轿时颠簸硌压肩背之苦。

脚底穿:形容下轿步行太久,脚底疼痛得像要磨穿一样。

客子:出门在外的旅人,诗中为作者自指。

心心:心里一层又一层地,写愁苦之深之密。

愁欲暮:因愁闷而觉得天色将晚,也含旅途中精神疲惫之意。

碧云:青碧色的云,这里指天上浮云。

半阴天:晴阴相杂、天色昏沉不明朗的天气。

译文

因为可怜坐轿时那股颠簸压得肩头像被啃咬一般难受,只好下了轿自己走,不料一路走来又把脚底磨得生疼。作为羁旅在外的人,心中层层叠叠都是愁绪,只觉得天色仿佛将晚;偏偏那碧色浮云又布成半阴不晴的天气,更添烦闷。

赏析

这首诗写旅途劳顿与胸中烦闷,语言极平易,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白描传神的本领。前两句从身体感受落笔:“上轿齧人肩,下轿行来脚底穿”,把“坐轿”与“步行”两种出行方式都写得苦不堪言:坐轿则肩背受压、颠簸难耐,步行则脚底酸痛、几欲磨穿。诗人不从宏大景物入手,而是抓住肩、脚这两个最切身的痛感,读来真切可感,带有鲜明的生活气息。一个“怜”字尤妙,似是自嘲,又像无可奈何,含着旅人对自身困境的体贴与苦笑。 后两句由身之苦转入心之闷。“客子心心愁欲暮”,不只是说天晚,更是说愁绪浓重得仿佛把一天都拖入暮色之中。“心心”二字叠用,强化了愁苦层层积压、挥之不去的心理状态。末句“碧云偏作半阴天”则以景结情:本该清丽的“碧云”,却偏偏造成一个阴晴不定的天空。“偏作”二字很有情味,像是埋怨天公不作美,把客愁进一步外化为天气的暧昧晦暗。这样收束,使诗意从个人感受扩展到整个环境氛围。 全诗四句结构紧凑,前二句叙事,后二句写情景交融;语近口语,却锤炼精到。它不追求雕饰和典故,而凭借即时体验、细节捕捉和情绪转折取胜,表现出宋诗重理趣、重日常、重真感受的审美特征。诗中的“闷”并非单纯抱怨,而是旅人在人与天、行路与心境之间形成的一种综合性压抑,因此格外生动而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杨万里一生多次出行,留下了大量纪行诗作,善于把途中见闻、身体感受和一瞬心绪写入诗中。这首《过陂子径五十馀里乔木蔽天遣闷柒绝句 其四》从题目即可见其写作缘起:诗人行经“陂子径”一带,五十余里道路漫长,且“乔木蔽天”,环境幽深闭塞,因此作组诗以“遣闷”。所谓“遣闷”,并非纯粹抒写山水之乐,而是在长途跋涉、天气不快、行路艰辛的现实情境中,以诗排遣胸中烦郁。 南宋时期交通条件有限,士大夫远行往往舟车轿马并用,劳顿实为常态。杨万里诗歌的一大特点,就是不回避这种日常生活中的琐细与艰难,而把它转化为有趣味、有情致的诗意材料。本篇所写坐轿伤肩、步行伤脚,正是旅途中极平常却又最切身的经验。再加上半阴不晴的天气和羁旅身份引发的愁绪,使得此诗具有很强的纪实色彩。它放在组诗中看,应是诗人借连续短章记录行程、景况与情绪波动的一部分,也体现了他随感成篇、即景写心的创作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