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陂子径五十馀里乔木蔽天遣闷七绝句·其七

杨万里山行遣闷之作,写出深林蔽天后忽见平川的豁然心境。


杨万里

山穷喜见一平川,不似林中不识天。

只出此山灾便散,何须更问小行年。

七言绝句人生感悟即景抒怀山水诗平易含理

注释

陂子径:地名或山间小路名,此处指一段崎岖偏僻的山路

乔木:高大的树木

蔽天:遮蔽天空,形容树木极其繁密

遣闷:排遣烦闷、抒解郁结

平川:平坦开阔的原野

山穷:山路走到尽头,也有困顿至极之意

灾便散:灾厄之感顿时消散,这里多指旅途中的压抑、不安与烦闷

小行年:旧时以生辰推算流年吉凶的小运,这里泛指占问命运吉凶

译文

在山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忽然欣喜地看见一片平坦开阔的原野,不再像在树林深处那样连天空都看不见了。只要走出这座山,胸中的灾厄之感便立刻散去,又何必再去问什么流年休咎呢?

赏析

这首绝句篇幅短小,却极富层次和转折之美。首句“山穷喜见一平川”,以“山穷”与“平川”形成鲜明对照,前者写行路困顿、视野逼仄,后者写豁然开朗、心境舒展,一个“喜”字顿时点出诗人由压抑转向轻快的心理变化。次句“不似林中不识天”,进一步补足前句之“喜”的原因:原来先前久困深林,乔木蔽日,抬头难见青天,视觉上的遮塞也象征了精神上的郁闷。这里并不正面铺陈烦恼,而是通过环境体验自然带出情绪,写法极为轻灵。 三、四句最有意味。“只出此山灾便散,何须更问小行年”,由写景转入议论,却并不生硬。诗人把压在心头的烦闷、旅途中的不顺,略带夸张地说成“灾”,而一旦走出深山,这种不祥与困厄便随之消散。于是,末句顺势否定了对占候吉凶的依赖:现实中的压抑往往来自处境本身,只要环境改变、胸襟开阔,许多忧惧自然烟消云散,又何必执着于推算命数?这一层意思使诗意超出了写景范围,含有通达旷达的人生态度。 从艺术上看,此诗语言明白晓畅,几乎全用口语入诗,却意味深长,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行旅中提炼诗趣的本领。其妙处不在典故艰深,而在感受真切、转折自然、理趣盎然。诗中既有山行实感,也有心灵顿悟,景、情、理三者浑然交融。读来令人感到,所谓人生困局,有时正如密林深山,看似无路,其实只需再向前一步,便可重见天日。这种由具体经验升华出的乐观精神,正是此诗最耐人寻味之处。

创作背景

这组诗题为“过陂子径五十馀里乔木蔽天遣闷七绝句”,从题目即可看出写作缘起:诗人行经陂子径一带,长达五十余里的山路上乔木参天,浓荫蔽空,虽可见其山林深密,却也使人久行其间,顿生闭塞压抑之感,因此作组诗以“遣闷”。杨万里南宋时长期仕宦,又喜以日常见闻、旅途中细微感受入诗,他的诗并不刻意追求典重,而常从眼前景、身边事中发现新意与理趣。 此篇为组诗其七,当是诗人走出深林、忽见平原后的即时感发。宋代士人虽多受理学氛围影响,但民间占候、问年运之俗亦颇常见,诗末“何须更问小行年”正可见诗人借眼前豁然之境,表达对吉凶占问的轻淡态度。严格说来,我们难以据此坐实某一特定人生事件,只能说这首诗应作于山行途中、情绪由郁而畅的当下。它真实记录了诗人对自然景物的敏锐体察,也体现了杨万里一贯开朗、机警而富于生活智慧的诗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