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飞橹:指船行迅疾,仿佛船桨飞动一般。
危泷:高险湍急的水流;“泷”指急流险滩。
窥窗:从船窗向外偷看、张望。
江平船不进:江面平稳时,反而因无急流可借,船行显得迟缓。
行役:因公务或旅途奔波,这里泛指在外行旅。
译文
昨天乘船飞快地冲下险急的滩流时,我连船窗外都不敢看,只把窗子紧紧关上。如今不必感叹江面平静、船走得不快,不如把这奔波的旅途,当作一次悠然的江上游赏。
赏析
这首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以极平常的行舟经验,写出一种由惊险转入旷达的心境变化。前两句“昨来飞橹下危泷,不敢窥窗只闭窗”,把过险滩时的紧张感写得极为真切。“飞橹”见出船行之速,“危泷”点明水势之险,而“不敢窥窗只闭窗”则不作夸张铺叙,只以一个小动作传神地表现出诗人当时的惶惧心理,既有生活实感,也有口语化的自然风味。后两句忽然转折:“莫叹江平船不进,只将行役当游江。”意思并不复杂,却极见诗意和胸襟。险流中固然可怕,平江上又难免嫌船慢,人生与行旅常常如此:处险则忧,处安又怨。诗人却提醒自己,不必因为舟行迟缓而叹息,不如转念一想,把原本辛苦的“行役”看作“游江”。这种自我开解,不是故作豪语,而是在经历险境之后生出的真实领悟。全诗语言通俗明快,近于口语,却有警策之力,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经历中提炼情趣、以浅语写深意的特点。诗中没有刻意描写山水形貌,却借船行快慢、险夷转换,写出了旅途中的心理波澜和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读来轻松中见智慧,平淡中有余味。
创作背景
《过沙头三首》当是杨万里舟行途中经过“沙头”一带时所作的组诗,此为第三首。杨万里一生多有出使、赴任、归旅等行役经历,水路行舟是他诗歌中常见的生活场景。他的诗常不专务雕琢典故,而善于抓取眼前细事、旅途细节,写出鲜活的感受与机趣。此诗所写,正是江行中从急流险滩进入平稳江面的前后感受:前一日过险,心惊胆战;此时江平,船速迟缓,情绪又容易转为烦躁。诗人并未停留在对环境的抱怨上,而是从实际遭遇中生发议论,自我宽解,把不得不为之的“行役”转换成可供欣赏的“游江”。这种写法很符合南宋文人诗的日常化倾向,也体现出杨万里诗歌机敏自然、寓理于事的创作特色。虽然难以确指其写作年月和具体地点,但从内容看,当是作者在真实舟次体验中即景成篇之作,具有鲜明的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