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吕城闸六首 其三

吕城闸：地名与水闸名，诗人行旅途中经过之处。

棹讴：船夫一边划桨一边唱的歌，也泛指行船时的号子。

达五更：直到五更天，意谓整夜将尽时分。

今夕：今夜，今晚。

计会：设法、怎能筹划，这里有“如何挨到”之意。

速天明：快些到天亮，写盼望黑夜赶快过去。

昨夜整整听了一夜船夫的棹歌号子，满怀愁绪，辗转难眠，一直熬到五更将尽。今夜又逢寒雨，地上泥泞湿滑，这样的情景之下，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快些捱到天明。

这首诗写行旅中的夜愁，篇幅极短，却把时间的漫长、身心的困顿和旅途环境的艰苦写得极有切身之感。首句“昨宵听尽棹讴声”，先从听觉着笔，不直接说愁，而写耳边不断传来的船夫歌声。按常理，棹讴本是水路行舟的日常之声，但在诗人的愁绪里，它并不成为风物之美，反而成为彻夜难眠的陪衬。一个“尽”字，既见声音延续之久，也见夜色之长。次句“愁里无眠达五更”直点题旨，把上句的环境感受收束到主体心境上。愁绪、失眠、五更，层层逼近，构成一种旅夜难堪的压迫感。 后两句又写“今夕”，形成昨夜与今夜的并置。昨夜尚只是“听尽棹讴”，今夜则更添“雨寒泥又滑”的现实困境。诗人从船上所闻转到眼前所历，寒雨、泥滑，都是羁旅行役中最令人烦闷的细节。杨万里诗善于从日常小处捕捉真实感受，这里并无奇崛辞藻，却能使读者如见其境。结句“作何计会速天明”尤见口语化特色，像是诗人脱口而出的自语，极自然，也极沉痛。它没有故作高深，只把“盼天亮”这个人人都能体会的经验写到极真处。 从艺术上看，此诗以连续两夜的遭遇推进情绪，结构紧凑；以听觉、触觉、时序交织成篇，层次分明；语言近于白描，却有很强的感染力。它展现的不是宏大叙事，而是旅途中一个普通夜晚的烦愁，正因如此，更显真切动人，也体现了杨万里诚实写生、以小景见真情的诗风。

《过吕城闸六首》是杨万里行旅途中经过吕城闸时所作的组诗之一。杨万里一生多有出使、赴任、归里等往返经历，水路行舟是宋代士大夫常见的出行方式，而闸口、河埠、夜泊、风雨、船歌，也因此成为其诗中屡见的旅途场景。吕城闸当是江南水运交通中的节点，往来舟楫杂沓，旅人停泊其间，极易触发羁旅行役之感。 这首“其三”不着力铺叙地理形胜，而专写过闸停泊时的夜间感受：前夜因棹歌喧杂而无眠，今夜又遭雨寒泥滑，更添烦闷。它所表现的并非某一重大历史事件，而是诗人在真实行程中的身心体验。杨万里诗歌的重要特点，就是善于把日常所见所闻、瞬间所感写得生动可感，往往从极平常的生活细节中提炼出鲜明诗意。此篇正是这种创作取向的体现：以旅夜为背景，以愁绪为内核，以口语化表达收束，使作品既有行役诗的普遍意味，也保存了鲜活具体的个人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