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白沙竹枝歌六首 其三

绝怜：极其怜惜，极言诗人见其景况而生同情之意

山崦：山坳、山曲处，指被山环抱的偏僻村落

香粳：一种米质较好、带香味的粳稻，这里借指较为优良的水稻作物

沿堤：沿着田堤、河堤一带

锄遍岭：把山岭上的土地也都锄耕过了，形容耕作范围很广、劳作极苦

都来：总共，合起来

生涯：此处指收成和赖以维生的家计

最叫人怜惜的是那山坳里零零落落的两三户人家，他们不种香稻，只种些麻。沿着堤岸的地都耕过了，山岭上的土也都锄遍了，可合起来又能得到多少收成，维持多少生计呢？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有力量，集中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眼前小景中见出民生大题的特点。首句“绝怜山崦两三家”，先写地势之偏与人烟之少，“山崦”二字勾勒出村落深藏山坳的闭塞环境，“两三家”则点明人口稀少、家业单薄。一个“绝怜”，直接把诗人的情感亮了出来，不是冷静旁观，而是带着明显的体恤与不忍。次句“不种香粳只种麻”，看似平实，实则意味深长。香粳是较好的粮食作物，而麻多半是经济作物或适应贫瘠土地之作物，这一句暗示当地土地条件有限，或生活困迫，难以经营理想中的稻作，只能退而求其次。诗人没有正面铺写贫苦，却通过作物选择，把山民生活的艰难轻轻点破。 后两句转向劳作场面：“耕遍沿堤锄遍岭，都来能得几生涯。”一“耕遍”、一“锄遍”，用语极有张力，写尽农人无处不耕、无地不作的辛苦。沿堤之平地、山岭之瘠土，全都不肯放过，说明他们已经把能够利用的土地开发到了极致。然而结句忽然一转，以反诘收束：即便如此，总共又能换来多少生计呢？这种问句没有答案，却比直说“所得无几”更沉痛。诗歌由景入情，由见闻入思考，情感层层推进，既有白描的质朴，又有讽慨的深意。 从艺术上看，此诗语言口语化而富民歌风味，契合“竹枝歌”体式的明快自然；但在明快之下，又含着深沉的社会关怀。杨万里并不刻意雕饰，也不堆砌典故，只用寻常字句写寻常百姓，却能使读者感到山村贫瘠、农事艰难、收获微薄的现实压力。诗意简洁，情味深长，正见诚斋体“活法”所在。

《过白沙竹枝歌六首》当作于杨万里行旅经过白沙一带时。题为“竹枝歌”，表明这组诗有意借鉴竹枝词、竹枝歌的民歌体风格，以浅近活泼的语言写沿途见闻与地方风土。南宋时期，江南地区虽较为富庶，但山地、丘陵地带百姓的生计并不轻松，尤其在偏远村落，耕地零碎、土地贫瘠、产出有限，仍是常见现实。杨万里长期为官，既能接触朝廷政务，也常在地方行走，因此其诗中不乏对民间疾苦的直接观察。 这首“其三”所写，并非宏大的历史事件，而是途中偶见的山村农家。正因所写极小、极近，反而更真实可信。诗人看到山坳里仅有的几户人家，想到他们辛勤垦作却收入微薄，于是自然生出怜悯与感慨。它反映了杨万里诗歌中很重要的一面：不只写自然之趣，也关心民生之艰；不只擅长捕捉景物的灵动，也善于从平常景象里揭示社会现实。此诗放在组诗中看，应是诗人沿途观察乡村风貌、体察百姓生活的一个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