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玉山东三塘五首 其二

玉山东三塘：地名，指玉山一带东边的三塘，杨万里行旅途中所经之处。

醒人心：使人精神一振，心神清爽。

斜阳：傍晚西斜的太阳。

仙子：这里是诗人对山色云影的拟人化比喻，仿佛美人仙子。

更衣：换穿衣服，诗中写景时借作梳妆变换之意。

晚妆束：傍晚时分整理妆饰，形容暮色层次渐成。

紫茸：紫色而柔细如茸的景色，喻指晚霞、山岚或草木在夕照中的绒柔色泽。

领子：衣领，这里借指山体上部的一抹色彩。

翠毛衿：翠绿色如羽毛般的衣衿，衿指衣襟，诗中比喻山间草木的青翠颜色。

远处的山峰隔着水面映入眼帘，使人顿觉心神清醒；夕阳斜照之下，山色一半沐在阳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中。那景象仿佛仙子正在傍晚更换衣裳、整理妆束，只见紫色柔美如茸的衣领，映衬着翠绿如羽的衣襟。

这首诗写傍晚山水之景，却并不止于客观摹写，而是通过极富想象力的比喻，把自然景物转化为一幅灵动鲜活的“仙子晚妆图”。首句“远峰隔水醒人心”下笔很警拔。“醒人心”三字不是单纯写视觉所见，而是写观景者的即时感受：远峰隔水，清朗空明，使旅途中略带倦意的心神忽然为之一振。诗人没有铺排繁复景物，而以“远峰”“隔水”构成疏朗的空间感，笔墨简净而境界开阔。次句“一半斜阳一半阴”尤为工巧，用极简洁的语言捕捉暮色中山体受光的细微变化。明暗对照既有画面感，也使景物显出层次与流动感，正是杨万里善于从眼前寻得新趣的本领。 后两句由写实转入想象，最见风神。“仙子更衣晚妆束”一句，以拟人手法将山景化作仙子梳妆。这里的“更衣”与“晚妆”都与黄昏时分光色渐变相应，原本静止的山色因此有了动态变化，仿佛云霞与阴影正替山峰换上不同服饰。结句“紫茸领子翠毛衿”色彩尤其浓丽，“紫”“翠”相映，既写晚霞、山岚、草木交错的视觉印象，又通过“领子”“衿”这些衣饰名称，把山峰各处色泽分布形容得细腻可感，读来如见一位衣饰精美的仙子立于暮光之中。 全诗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行旅中发现诗意的特色：景物不大，着笔不多，却机趣盎然；语言平易自然，而构思新颖灵巧。其妙处在于先以清峻写其神，再以艳丽写其貌，清与丽、真与幻相互映衬，遂使短短四句含有鲜明的画意与浪漫气息。

《过玉山东三塘五首》当作于杨万里行经玉山一带之时，是一组途中即景之作中的第二首。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奉使、罢居与往返道路上的见闻，其诗尤其擅长在行旅之中捕捉瞬间景象，并以新警活泼的语言加以表现。宋代诗歌重视日常经验与细部观察，杨万里更是在这一倾向上形成鲜明个性，主张诗要从真切感受中来，不蹈袭前人陈套。 这首诗所写应是傍晚时分经过水边，远望山峰时所得的印象。山体受夕阳斜照，出现半明半暗的状态，晚霞与草木颜色交织，引发诗人的联想，于是将山景写成仙子更衣梳妆的模样。它虽是旅途小诗，却颇能体现南宋山水诗由单纯写景向情趣化、人格化发展的特点。诗人并未刻意寄托沉重身世，而是借眼前一景表现感官之美与心灵之快，这正是杨万里诗歌清新、机敏、富于生活意味的重要风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