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玉山东三塘五首 其四》杨万里

玉山东三塘：地名，指玉山以东的三塘一带，为诗人行旅所经之处。

衢信：衢州、信州，皆宋代州名，此处指两地之间的道路区域。

夹路：道路两旁。

尖峰：尖峭的山峰。

面面寒：形容所见群峰处处带有清冷肃峻之气。

只道：只以为，本以为。

春笋：春天新生的竹笋，细长尖挺，此处用来比喻山峰。

我行走在衢州与信州之间的路上，道路两旁一座座尖峭的山峰迎面而来，处处透着清寒。我本以为秋天的山很像春天破土而出的竹笋，后来才明白，倒不如说春笋原本就很像这秋日的群山。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善于捕捉瞬间感受、以新警比喻入诗的本领。前两句先交代行旅空间与视觉印象：诗人身在“衢信两中间”，点明地理位置，也自然带出途中所见。道路两旁“尖峰”森列，一个“夹”字写出山势逼仄、旅途穿行其间的切身感；“面面寒”则不仅写秋山清冷的色调，也把群峰迎面压来的气势和诗人的即时体感融在一起，语简而意足。 后两句是全诗最精彩处。一般写山峰，多以“春笋”喻之，因为竹笋尖锐挺拔，最易联想到山形。诗人却不满足于陈套的单向比附，而是故意翻转：本以为“秋山似春笋”，转念又说“不知春笋似秋山”。这一倒转，看似游戏笔墨，实则包含新鲜的审美发现。它不仅避免了比喻的熟滥，还让“秋山”由被比喻的对象转为更具本体感、更有资格去规定他物形象的存在。换言之，在诗人的眼中，眼前秋山之形神是如此鲜明、如此不可替代，以至于连人们熟悉的“春笋”也要反过来借它来说明。 全诗语言明白如话，却富于机趣，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自然活泼、善于翻新出奇的特点。诗中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也无深重的议论，只凭途中一瞥与心中一转，便把山行所见写得生动可感。其妙处正在于把平常景物写出不平常的意味，使读者在会心一笑之余，也感受到秋山峭拔清寒的鲜明形象。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写景纪行诗见长。他一生多次出行，善于把旅途中的见闻、体感与灵机一动的联想写成短诗。《过玉山东三塘五首》当为其经过玉山以东三塘一带时所作的组诗之一。玉山地处江西东北，宋代交通线上来往频繁，诗人行经衢州、信州之间，见沿途山势尖峭、秋意清冷，于是随手拈出这一首。 此诗的写作背景，应理解为典型的行旅即景之作，而不必强附会于重大历史事件。南宋时期，文人外任、赴调、往还州县，本就常有长途跋涉的经历，山川道路成为诗歌的重要题材。杨万里尤长于在日常所见中翻出新意，他不追求铺张叙事，而是在极短篇幅中凝聚瞬间感受。这首诗正产生于这样的创作习惯和审美趣味之中：一面是江右道途间的真实秋山，一面是诗人敏锐、活泼、善于“翻案”的比喻能力，二者相遇，遂成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