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其九

长峰径：地名或山中道路名，指题中所写经过的山径

遣闷：排遣烦闷、消解旅途中因天气而起的郁闷

稍多田：渐渐看到较多的田地，说明村庄已经不远

云脚：接近地面的云气，古人常用以形容雨云下垂之状

垂地：低低压向地面，形容雨势将至、云层沉重

峰头已入天：回头望去，山峰高耸并被云雾遮没，仿佛插入天际

走出山中以后，虽然还没有看见村庄，但从沿途渐渐多起来的田地，已经知道村子就在附近了。坐着观看，只见低垂的雨云像要一直压到地面；再回头望那山峰顶端，却已经没入高天与云气之中。

这首诗虽是组诗中的一首，却结构完整，最见杨万里写景即事的功力。前两句从行路所见写起：“出得山来未见村，已知村近稍多田。”诗人并未直接写“见村”，而是先写“未见村”，再以“稍多田”推知“村近”，这种由经验得出的判断，既合乎行旅中的真实感受，也使诗意更有层次。山路转出，村庄尚隐，田地却先出现，空间感和行进感都自然展开。后两句笔势一转，由地面所见转向天空与山峰：“坐看云脚都垂地，回望峰头已入天。”一“坐看”，写出诗人暂时停步观雨的神态，也让景物由动态转为凝神细察。雨云低压，云脚垂地，是近景；回望山峰，峰头入天，是远景。近处的沉重压迫，与远处的高峻缥缈，形成鲜明对照，使山雨欲来的气象格外生动。 此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并不刻意铺陈愁苦。题曰“遣闷”，但诗中并无直白的怨雨之辞，而是把心绪寓于景中，以观察自然来消解烦闷。越是写得客观，越见胸中有情。杨万里的“诚斋体”常于日常行旅、细小景物中翻出新意，这首诗正体现了这种特点：语言浅近，造语明白，却能在极平常的山村雨景中写出层次、气势与情趣。短短四句，既有山行将近村落的欣慰，也有雨云压境的惊异，更有回望高峰时顿觉天地辽阔的开张之感，读来清新而有余味。

《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是杨万里旅途中因经过长峰径、遭逢雨天而写成的一组七言绝句，本篇为其中第九首。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奉使、往来道路的经历，山川风物、途中见闻常成为他诗歌的重要题材。南宋时期，文人诗歌中行旅书写极为常见，而杨万里尤长于将瞬间感受、细微景象写得鲜活可感。他不大依赖典故堆砌，而善于从眼前景物中捕捉新意，这也正是“诚斋体”的显著特色。 这首诗的题目中“遇雨遣闷”四字，已经点明写作缘起：途中逢雨，本易令人烦闷，但诗人并未沉湎于愁绪，而是把注意力转向雨前雨中的山村景象，通过观察田畴、云脚、峰头来排遣情绪。由此可见，这组诗应当产生于实际行路的片刻停驻之间，带有鲜明的纪行性质。就文学史意义而言，它体现了南宋诗歌由宏大抒怀转向日常体察的一面，也显示出杨万里将自然景物与当下心境融为一体的艺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