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其六

杨万里以清新口语写山中幽趣,于松风涧水间见真性情


杨万里

何须人迹到来曾,点污松风涧水声。

不是先生爱山水,是间却遣阿谁行。

七言绝句口语活泼山水诗清幽清新自然

注释

长峰径:通往长峰的山间道路。

遣闷:排遣烦闷,借作诗抒解旅途中的郁闷。

何须:哪里需要,反问语气,含有嫌人迹侵扰之意。

人迹:人的足迹,引申为人的到来、尘俗踪影。

点污:玷污、沾染,这里写人迹对山林清趣的破坏。

松风:吹过松林的风声,古诗中常用以表现山中清幽。

涧水声:山涧流水的声音。

先生:作者自称,带有自嘲和雅称意味。

是间:此间,这里,指这片山林幽境。

阿谁:谁,带有口语色彩。

译文

哪里需要有人来过,平白把松林中的风声、山涧里的水声都沾染了尘俗气息。并不是我这个人特别偏爱山水,只是到了这样的地方,除了叫我来走一遭,还能让谁来领略它呢?

赏析

这首绝句最有意味之处,在于它把“爱山水”写得既深且俏。首句“何须人迹到来曾”,劈头就是反问,语气极峭,仿佛山林本自清净完足,并不需要人的足迹来加以证明或点缀。次句“点污松风涧水声”更是警策,“点污”二字常用于视觉上的玷染,这里却移用于听觉,把“松风”“涧水声”这些极清澈的自然之音写得如同可触可污的洁净之物,显示出诗人对山林幽韵的珍惜,也含有对尘俗喧扰的本能排拒。 后两句忽然一转:“不是先生爱山水,是间却遣阿谁行。”表面上是自我否定,说自己并非刻意好山乐水;实际上恰恰通过这种翻案式表达,把爱山水之情写得更浓。尤其“阿谁”二字带有鲜明口语色彩,轻松、风趣,近于自问自答,读来有一种杨万里诗歌特有的活泼机敏。诗人似乎在说:并非我有意寻幽,而是这样的好山好水,本来就该有人来会心,而这个“会心者”除了我,又还能是谁呢?这种说法既自负又不失天真,既有雅士的审美自信,也带几分儿童般的顽皮。 从艺术上看,全诗语言浅近而意趣深长,兼具议论、抒情与写景。它没有铺陈山景形貌,却只以“松风”“涧水声”两笔,就构成清幽空灵的山中世界;又以反问与口语化收束,使幽境不至于板滞,反而透出灵动的生命气息。这种清新自然、以寻常语写不寻常意境的手法,正是杨万里“诚斋体”的代表特征之一。

创作背景

杨万里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次出仕,也常有往来行役、山川登临之作。《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从题目看,是诗人行经长峰一带山路时,途中遇雨,心绪略感烦闷,因而连作十首绝句以排遣胸中郁结。这一组诗应属于典型的旅途即景之作:既有山行之趣,也带有遇雨羁旅的不便与情绪波动。 南宋诗坛中,杨万里尤长于从日常经验与瞬间感受中提炼诗意,不必依赖宏大题材,往往一草一木、一风一雨都能写得新颖可喜。此诗虽作于“遣闷”情境,却并不沉郁,而是借山中清景自我调适,将旅途的不快转化为审美兴会。诗里对“人迹”的排拒、对“松风涧水”的珍爱,正反映出诗人对自然真趣的敏感体认,也折射出宋代文人普遍具有的山水审美趣味与自我精神安顿方式。就创作背景而言,它未必关涉重大时事,而更接近日常行旅中的心灵小景,这也正是杨万里绝句最耐人玩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