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 其三

杨万里借雨中野炊的旅途琐事,写出饥饿烦闷与自我排遣的风趣诗意。


杨万里

野炊未到也饥嗔,到得炊边却可人。

伞作旅亭泥处坐,水漂地灶雨中薪。

七言绝句口语化旷达烦闷生活情趣

注释

野炊:在野外生火做饭。

饥嗔:因饥饿而生出的焦躁、恼怨之情。

到得:等到到了。

炊边:做饭、生火之处。

可人:称人心意,令人觉得亲切可喜。

旅亭:旅途中供人暂时歇脚的小亭,这里借指以伞权作歇脚遮雨之所。

地灶:就地垒成的简易土灶。

雨中薪:被雨水打湿、漂散的柴薪。

译文

还没走到野外做饭的地方时,肚子饿得让人心生烦恼;等真正到了生火做饭的地方,却又觉得一切都变得亲切可爱。把雨伞当作旅途中的小亭子,在泥地里坐下;雨水冲得地上的土灶和柴薪都漂散开来,只能在风雨之中狼狈应对。

赏析

这首绝句写旅途遇雨中的一段小小生活场景,却极见杨万里诗歌“诚斋体”善于从琐细处见情趣的本色。首句“野炊未到也饥嗔”,起笔极直白,把行路饥饿时那种烦躁、怨恼的心理写得十分真切。“也饥嗔”三字,口语色彩浓,似脱口而出,毫无雕饰,却格外传神。次句“到得炊边却可人”忽然一转,情绪由怨转喜,前后对照强烈:未到时满腹牢骚,真到做饭处时,却又觉得一切顺眼可爱。这种心理变化极富生活实感,也表现出诗人善于自我解嘲、随境自适的情趣。 后两句进一步铺写雨中野炊的狼狈图景。“伞作旅亭泥处坐”,把伞当作亭子,以求片刻遮蔽,语意新鲜而形象,带有即景取譬的机智。“泥处坐”三字,又把环境之恶劣点明。末句“水漂地灶雨中薪”尤为精彩,雨势之大、处境之窘,尽在“漂”字中见出:连临时搭起的地灶和柴薪都被雨水冲乱了,野炊几乎无从谈起。可是诗中并无沉重悲苦,而是在困顿里透出一种顽皮的观照与清醒的记录。 此诗的妙处,在于不把“遇雨遣闷”写成一味愁苦,而是通过饥、喜、坐、漂几个层次,把旅途中的烦闷化作可读可感的生活画面。诗人既写出行役艰辛,又不失幽默和旷达。这种从逆境中发现诗意、从窘境中提炼趣味的能力,正是杨万里山水行旅诗最动人的地方。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平生多次出行,留下大量纪行、写景、即事之作。这组《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当是其行经长峰一带山路时,突遇风雨,为排遣旅途烦闷而连作十首绝句。题中“遣闷”二字,已点明创作缘起:并非刻意铺陈重大题旨,而是在真实旅途中,借眼前境遇和即时感受写成。 南宋士大夫常有外任、赴调、往还于州县驿路之间的经历,山行野宿、途中炊爨本属常事。遇雨则道路泥泞,行旅受阻,连生火做饭都困难重重。杨万里擅长捕捉这种日常经验中的细小波澜,把常人不以为诗的场景化为生动诗句。本诗所写饥饿、等炊、避雨、泥坐、灶漂、薪湿,显然都是途中所见所历,因而格外具体可信。它不仅反映了古代行旅生活的艰辛,也体现出诗人对自然与人生境遇的敏锐感受,以及在困顿中仍能自遣自乐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