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其五

一眼：满眼，一望所见尽是。

空山：寂静空旷的山中。

欹芦：倾斜的芦苇。欹，歪斜、倾侧。

倒荻：被风雨吹得低伏的荻草。荻，多年生草本植物，似芦苇。

却缘：正因为，只因为。

小队：人数不多的行旅或随行队伍。

旌旗：旗帜，这里指行旅队伍所持的旗子。

青枫：青色的枫树，指尚未变红的枫叶。

学著红：学着变红。著，这里相当于“着”，表示状态。

放眼望去，山中一片空寂，空旷又空濛；斜倚的芦苇、低倒的荻草，在雨丝与风声里摇荡。只因为前面有一小队人马举着旌旗经过，竟像是把那一片青枫都教得学着旗色变红了。

这首绝句最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眼前景物中翻出新意的本领。首句“一眼空山空复空”，连用三“空”字，既写视觉上山野的空旷，也写雨中行路时天地迷濛、四野寂寥的心理感受。这个“空”并不单调，反而因反复而层层加深：先是山空，再是雨幕中视野空，再是胸中遣闷而生的空落之感。次句“欹芦倒荻雨和风”承接首句，把空山落实到具体物象上。芦苇、荻草本就轻柔，在风雨里更显得倾侧低伏，动态鲜明，画面有萧瑟感，也有天然野趣。 妙处在后两句的转折。“却缘小队旌旗过，教得青枫学著红”，诗人忽然从阴雨空山之中捕捉到一抹鲜亮色彩：行旅队伍的旌旗穿行其间，红旗映入眼帘，便激发出奇崛想象，仿佛连本来青碧的枫叶，也被“教得”学着变红。这一“教”字尤其灵动，把无情之物写得有了模仿、受教的情态，带有拟人化的俏皮意味，使诗意顿时活泼起来。原本“遇雨遣闷”，到这里闷意已被诗人的幽默与审美兴会冲淡。全诗由空寂入鲜妍，由沉郁转轻快，在短短四句中完成情绪反转，显示出诗人善于以机趣点化寻常景物的能力。 此外，此诗的色彩经营也很见功力：前半以“空山”“雨和风”“欹芦倒荻”构成灰淡、湿冷的底色，后半忽然推出“旌旗”“红”“青枫”，形成鲜明对照。正是这种冷暖、虚实、静动的交错，使诗境既有山行遇雨的真实感，又有诗人心灵活动的跳跃感。读来不只见景，更见其胸中活泼生意。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尤长于写景纪行，常把途中所见的细微景象、即时感受写成组诗。这首《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其五，当作于山路行旅途中。题目中的“过长峰径”点明地点与情境，“遇雨遣闷”则直接说明写作动因：行路逢雨，本易令人烦闷，于是借吟诗以排遣胸臆。杨万里的山水纪行诗，往往并不追求铺陈宏大景观，而善于在瞬间观察里发现新鲜意味，将寻常风雨、草木、行旅之景写得灵动可喜。 南宋时期，士大夫多有出行、赴任、罢官往返之经历，山行遇雨本是极常见的生活场景。杨万里却能在湿冷空寂的环境中，不停留于愁苦，而是把目光落在雨中芦荻、小队旌旗与青枫色变之间的微妙联系上，以奇想化烦闷为诗趣。这种由真实见闻触发的即兴联想，正是“诚斋体”的重要特征：语言明白流走，构思活泼机警，既有生活气息，又有审美创造。理解这一点，有助于把握本诗并非单纯写雨中苦况，而是在写诗人如何从困顿情境中重新发现自然之美与心灵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