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其八

危坡：陡险的山坡

斗处：交接、相会之处，此处指坡路与泥泞纠结难行的地方

崩岸：坍塌的岸边

仄边溪：紧贴狭侧而流的溪水，“仄”有狭窄、倾侧之意

杜句：杜甫的诗句

驱疟：古人常说诵读杜甫《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等诗可“驱疟”，这里是借典戏言

长峰遣闷诗：指诗人自己所作《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这一组诗，用以排遣旅途烦闷

一路下到陡险山坡与泥泞交缠的地方，旁边紧挨着坍塌的岸坡和狭窄的溪流，行路十分艰难。我也不必借诵杜甫的诗句来驱除烦闷和病苦，只要吟诵这组《长峰遣闷》诗，便足以自我排遣了。

这首绝句写山行遇雨后的险恶路况，也写诗人以诗自遣的幽默心境，篇幅虽短，却极见杨万里的“诚斋体”风神。前两句“下到危坡斗处泥，旁临崩岸仄边溪”，纯用白描，笔力劲健，几乎不加藻饰，却把旅途中最令人发愁的场景逼真地推出：坡陡、泥深、岸崩、溪逼，视觉上有高下斜侧之险，触觉上有泥泞牵掣之苦，读来令人如临其境。“斗处泥”三字尤其生新，把泥泞与险坡纠缠难分的状态写得极活，表现出诗人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警句的本领。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写景转入自嘲与用典。“不须杜句能驱疟，只诵长峰遣闷诗”，表面上说不必借助杜甫诗句来驱病，实际上是借“驱疟”典故，写自己在困顿旅途中以吟诗解闷、以风雅胜劳苦的精神状态。这里既有对杜甫的尊崇，也有一丝自我调侃：身处险路，本该叫苦，却偏偏以作诗、诵诗为乐。语气轻松，情味俏皮，使原本狼狈的旅途顿时化为审美经验。 此诗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并不刻意拔高苦难，也不沉溺于愁怨，而是把险境、才思与幽默熔于一炉。山路难行是真，遣闷自适也是真。杨万里正是在这样近乎口语的自然表达中，呈现出一种活泼、机敏、能从困境中生出诗意的生命姿态。这也是其诗歌最动人的特色之一。

《过长峰径遇雨遣闷十绝句》当作于杨万里行旅途中。杨万里一生多有外任与往来奔走的经历，山行水程、风雨寒暑，常成为他诗歌中的直接材料。这组“遣闷”诗，从题目即可看出，是诗人在经过长峰山径、又逢阴雨阻路时，为排解旅途烦闷而作的组诗。宋代士大夫诗歌中，行役题材极为常见，但杨万里往往不取宏阔沉郁一路，而善于从眼前细事、身边小景中写出真切感受。 这首“其八”所写，显然是雨后下坡时的险境：山坡泥滑，溪岸崩塌，道路逼仄，既有身体上的劳顿，也有心理上的压迫感。然而诗人并未一味诉苦，而是转以诵诗自解，体现出宋人尚理而又重生活情趣的一面。杨万里所开创并成熟运用的“诚斋体”，正是在这种即时感受、口语表达和机智转折中形成鲜明面貌。就这一组诗而言，它不仅记录了作者的行旅经历，也保存了宋代士人面对自然险阻时那种既真实又旷达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