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五里径三首·其一

杨万里所写山行即景诗,描绘冬日山路间溪光穿帘而入的清新意趣。


杨万里

瘦日当中暖稍回,冷山未许瘴全开。

溪光远隔深深竹,特地穿帘入轿来。

冬景即景诗宋诗山水诗山行

注释

瘦日:形容冬日阳光微弱,不甚强烈。

当中:正当中天,指日已升高。

稍回:略微回暖,稍稍有了暖意。

未许:不让,不肯任其如此。

:瘴气,古人指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之气。

全开:完全消散、散尽。

溪光:溪水映出的波光水色。

特地:特意,格外。

穿帘:穿过轿帘。

入轿来:进入轿中,点出诗人正在乘轿行路。

译文

微弱的冬日升到中天,天气才稍稍回暖;寒峭的山色却还不肯让瘴雾完全散开。远处溪水的光影隔着层层浓密的竹林,竟像特意一般,穿过轿帘映照进我的轿中来。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善于捕捉行旅中细微景象的功力。首句“瘦日当中暖稍回”,以“瘦日”写冬阳,极新极警。太阳本是有形无体之物,诗人却用“瘦”来形容其光力单薄,既写出季节中日色的清寒,又暗含山行途中体感上的迟缓回暖。“当中”二字点出时间已至正午,而“稍回”则说明暖意来得不多、不猛,分寸极细。第二句“冷山未许瘴全开”,从日色转到山气,山之“冷”与瘴之“未开”互相映衬,使整个空间仍笼罩在一种湿冷幽深的气氛之中。“未许”把自然状态写得仿佛山有意志,带有轻微的拟人意味,使景物更显生动。 后两句最为灵动。“溪光远隔深深竹,特地穿帘入轿来”,本来溪水在远处,又被重重竹林阻隔,照理说难以直接触及诗人,但诗人偏从感觉落笔,写那一缕明亮的水光竟像有意要来相伴,穿过轿帘,映入轿中。这种写法把远景、近感和行旅情境巧妙勾连起来,极具“诚斋体”活泼机敏的特色。全诗虽写寒山瘴气,却并不沉郁,反而因“溪光”一笔而顿生清亮之趣。诗人并未直抒胸臆,但人在轿中、忽见水光的那一瞬惊喜与欣然,已自然流露。全诗层次分明,由天光到山气,再到竹外溪光,最后落到轿中人的切身感受,以动态的观察和精微的炼字,写出了山行途中寒中见暖、幽中见明的审美意境。

创作背景

《过五里径三首》应是杨万里行经“五里径”时所作的一组纪行诗,其一写途中所见的山林、溪光与气候感受。杨万里一生宦游南北,留下大量即景纪行之作,尤其善于从日常行旅中的一瞬见闻提炼出鲜活诗意。这首诗所呈现的环境,带有南方山区冬日或寒时行路的典型特征:阳光虽已升高,暖意仍弱;山间湿气、瘴雾尚未尽散;深竹掩映,溪流隐现。诗中“入轿来”又明确点出作者正处于乘轿前行的状态,因此作品很可能写于官途或旅途中某一段山路之上。 从宋诗发展脉络来看,杨万里特别重视“眼前景”“心中趣”的结合,不以堆砌典故为工,而以敏锐观察和活泼语言见长。此诗正体现这种创作取向:并不铺写宏大背景,也不故作深沉议论,而是截取山路正午时分的一小段感受,通过“瘦日”“冷山”“溪光”“穿帘”等细节,形成一幅清寒而生动的行旅图景。其背景意义不在传奇故事,而在诗人长期山水跋涉、善于从寻常景物中发现新鲜诗意的创作习惯与审美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