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乌石大小二浪滩俗呼浪为郎因戏作竹枝歌二首·其一》杨万里

滩声如鼓,浪花如雪,于舟行险滩中写出人生由逆而顺的深长感慨。


杨万里

滩声十里响千鼙,跃雪跳霜入眼奇。

记得年时上滩苦,如今也有下滩时。

人生感慨即景抒怀含蓄隽永宋诗山水

注释

乌石大小二浪滩:地名,指江中乌石附近的大小二浪滩,为水流湍急之处。

俗呼浪为郎:民间方言中把“浪”称作“郎”,题中据此戏作竹枝歌。

竹枝歌:仿民歌体的一种诗歌形式,语言通俗活泼,常带俚俗风味。

千鼙:形容声音如众多鼙鼓齐鸣。鼙,古代军中小鼓。

跃雪跳霜:形容浪花飞溅,洁白如雪霜,动态鲜明。

年时:当年、往年。

上滩:逆水行舟,艰难地向上通过险滩。

下滩:顺流而下通过险滩,相对轻快省力。

译文

险滩的水声沿着十里江面震响,仿佛千百面鼙鼓一齐擂动;飞腾的浪花像跃起的白雪、跳动的寒霜,映入眼中格外奇绝。想起当年逆水上滩时那样艰辛,如今却也有顺流下滩的时候了。

赏析

这首诗虽是“戏作竹枝歌”,却并不止于俚趣,而是在轻快活泼的口吻中,写出了鲜明的江行体验与意味深长的人生感慨。首句“滩声十里响千鼙”,先声夺人,以夸张笔法写滩声之盛。“十里”写其传播之远,“千鼙”状其震荡之烈,把自然水声写得如战鼓齐鸣,极具听觉冲击力。次句“跃雪跳霜入眼奇”转入视觉描写,浪花翻腾,洁白耀眼,以“雪”“霜”比其色,以“跃”“跳”写其态,既见江滩险急,又见诗人观察之细。前两句一听一看,声色并举,画面顿时立起。 后两句由景入情,是全诗警策所在。“记得年时上滩苦,如今也有下滩时”,表层写行船经历:逆流上滩最为艰难,顺流下滩则轻捷得多;深层则带出人生况味。诗人回想过去困顿劳苦的时刻,再看眼前顺流而下,不禁生出一种历尽艰难后暂得舒展的感受。这里没有故作沉重的议论,而是用口语般自然的叙说,把人生起伏、困厄与转机的道理轻轻点出,显得尤其真切。所谓“也有”三字,含蓄而有力,仿佛在说:人生不会永远处在逆境,吃尽上滩之苦的人,终究也可能迎来下滩之便。 从艺术上看,此诗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见闻中发掘诗意的特点。语言明白晓畅,意象新鲜生动,情理融合自然。它既保留了竹枝歌的民歌风味,又不失士大夫诗人的体悟深度。短短二十八字,写景奇丽,叙事简练,寄慨悠长,读来朗朗上口,又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杨万里一生多有行役经历,尤其熟悉舟行江路的种种见闻。这组《过乌石大小二浪滩俗呼浪为郎因戏作竹枝歌二首》当作于诗人行经乌石附近大小二浪滩之时。题目中“俗呼浪为郎”,说明当地口语称“浪”为“郎”,诗人因地取材,借民间称呼与竹枝歌这种富于地方色彩、语言通俗的体裁,写下途中所见所感。竹枝歌本与民歌关系密切,多写风土人情、山川景物,亦便于即景抒怀,此诗正合其体。 杨万里诗歌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善于在旅途中捕捉稍纵即逝的感受,把日常经验写得生动新颖。过滩本是行旅常事,但他并不只写险滩之险,而是在江声浪花中联想到“上滩”与“下滩”的不同境遇,由一时舟行转入人生感触。这种写法既保留了现场感,也使作品超出单纯纪游之作的范围。由于缺乏更确切的编年材料,此诗具体作年未必能够坐实,但大致可以视为诗人晚年成熟时期旅途中因景生情、借民歌体写心境的一首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