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下泓:下方较深的水潭、深水处。
堪:可以,能够。
煎:煮,这里形容泉水热到可以烹煮之意。
阴火:古人对地下蕴藏之热力、地火的一种说法。
未必然:未必是这样,表示对通常解释有所保留。
海底日升:想象太阳仿佛从海底升起,以比喻泉水内在的热力来源。
波自沸:水波自己翻腾如沸。
一眼:一眼泉,即一个泉眼。
译文
下面的深潭足可以洗浴,上面的泉水热得几乎可以煮东西。若说这是地下阴火熬炼而成,未必一定如此。我倒觉得仿佛是海底太阳升起,水波因此自行沸腾,只偶然分出一个泉眼,成了这处温泉。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即景取喻、以新鲜想象写活眼前景物的本色。开篇“下泓堪浴上堪煎”先以极经济的语言点出汤泉的奇特:下处可浴,上处几乎可煎,温差与热度被写得既具体又夸张,读来立刻感到泉水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这里的“浴”与“煎”形成强烈对照,不仅有生活气息,也使温泉之“汤”字获得了感官上的落实。
次句“阴火熬成未必然”忽然翻转,从一般人对温泉成因的解释入手,却并不顺着常识说下去,而是用“未必然”轻轻拨开,显示诗人不满足于陈旧说法,转而追求更富诗意的解释。后两句便是这种想象的展开:“海底日升波自沸,偶分一眼作汤泉。”把地下热泉的形成,化作“海底日升”的壮丽图景,太阳似乎并非在天边升起,而是在幽深地底、无形海底升腾,于是水波自然沸动。这种想象瑰奇而不怪诞,既带有儿童般的天真,又饱含诗人面对自然奇观时的欣喜与诧异。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把自然观察、理趣思辨与浪漫想象熔于一炉。杨万里并不着力铺陈景色,而是抓住温泉“热”的本质,从人的感受出发,再上升到宇宙性的联想,于是小小汤泉顿时与日月运行、天地生成联系起来,境界大开。同时,诗中语言平易活泼,近乎口语,却又精警生动,体现出南宋诗歌在日常经验中发现诗意的能力。读者既能感受到溪边汤泉的真切可感,也能体味到诗人那种灵心妙悟、见微知著的审美眼光。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喜爱行旅观物,尤其善于从山水风物、日常见闻中摄取诗材,形成自然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观汤田铺溪边汤泉》应当作于其出行途中,见溪边温泉涌出,有感而发。诗题中的“汤田铺”当是地名或驿铺名,说明这首诗很可能源于旅途中对地方奇景的现场观察。
宋代士人普遍重视地理见闻与物候观察,对温泉、名泉、异石等自然现象多有题咏。与此同时,传统知识中对温泉成因常有“地火”“阴火”之类解释,杨万里在此诗中并不拘泥于俗说,而是借题发挥,以富有诗意的联想重新说明自然奇观。这种写法既反映了宋代诗人重“理趣”的倾向,也体现了杨万里本人长于从细小景物中翻出新意、于常见现象中写出不常之感的艺术特点。因此,这首诗虽然篇制短小,却很能代表其旅途即兴诗的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