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鸲鹆：即八哥，一种常见鸣禽，羽毛多黑色，善跳行啄食
乌衣：黑色的羽毛或衣着，此处形容鸲鹆通体黑羽
缁布：黑色布帛，缁为黑色，以布喻其羽色朴素
白锦中单：白色的内衣，锦言其洁美；此处比喻鸲鹆羽间露出的白色部分
只么：只是这样，不过如此
跳行：跳跃而行，写鸟在田间觅食的动作
人不觉：人起初并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自成花：飞起时黑白相间，姿态纷披，如花忽然绽开
译文
这鸟外表像穿着黑色布衣，并没有什么华丽之处；可羽毛里面却藏着一层白锦般的颜色，格外好看。它只是在地上跳跳走走时，人还不觉得出奇；忽然振翅飞起，黑白错映，顿时像一朵花在空中开放。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善于捕捉日常景象、以新巧比喻入诗的本领。首句“乌衣缁布外无华”先从外观写起，强调鸲鹆通体乌黑，仿佛穿着朴素的黑布衣裳，外表并不鲜艳。这里用“乌衣”“缁布”连缀，不仅色调统一，而且有一种布衣之美，含蓄地写出鸟羽的质感。次句“白锦中单分外嘉”忽然翻出一层新意，原来这黑羽之中还藏着白色羽毛，像黑衣里衬着白锦内衫，内外映照，顿使形象鲜活起来。“外无华”与“分外嘉”形成对比，写出一种由平常到惊艳的审美转折。
后两句转入动态描写。“只么跳行人不觉”，写鸲鹆在田间啄食时不过寻常，动作细碎，容易被忽略；“忽然飞起自成花”则是全诗警策之笔。鸟在地上时只是鸟，一旦飞起，翅羽张开，黑白错杂，姿态翻飞，竟似花朵骤然绽放。这个比喻非常灵动，把瞬间的视觉经验凝定为鲜明的诗意图景，也体现了诗人“诚斋体”以活泼、机敏、即景入诗的特色。
题中说“因悟象耕鸟耘之说戏题”，诗人并非郑重考辨古说，而是在田间观察鸟啄粟的情景，从中生出联想与妙悟，所以语带“戏题”，更显轻松自然。全诗重在写“发现”：由不觉到惊觉，由平常到奇美，由地面到空中，一转之间，诗意顿生。其可贵之处，在于不从宏大题材中求奇，而从微小寻常之物中看出形色之变与生命之美，读来清新活脱，别具天趣。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杨万里晚年成熟时期的即景小诗一类。杨万里长期关注自然万象，尤善从生活中极平凡的事物中发现诗意。他在田间见鸲鹆啄食谷粟，由此联想到古代所谓“象耕鸟耘”的传说，于是以“戏题”方式写成组诗。题目中的“因悟”表明，这并非严肃论证古说真伪，而是面对现实景象所引发的审美感受与联想活动。宋代诗歌普遍重视理趣与观察，杨万里则更进一步，把“眼前景”“刹那趣”写得灵动新鲜，形成独特的“诚斋体”。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创作背景下产生：它来源于田野见闻，着力表现鸟的颜色、动作和忽然飞起时的视觉变化，同时也折射出诗人对自然细部高度敏锐的感受力。与传统咏物诗偏重寄托不同，此诗更多保留了即见即写、兴会淋漓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