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田中鸲鹆啄粟因悟象耕鸟耘之说戏题二首 其二

宋代杨万里所作七言绝句,写田间鸲鹆偷粟的机趣观察,兼及对“象耕鸟耘”传说的轻巧反思。


杨万里

粟黄荞白未全秋,谁报乌衣早作偷。

只在林梢筑仓廪,便知去处若为搜。

七言绝句仓廪农事咏物林梢

注释

鸲鹆:即八哥,羽色黑而有光泽,能学人语的鸟

粟黄荞白:指田中粟子已黄、荞麦花实呈白,写出田野将熟未熟的景象

未全秋:还未到完全成熟、尽收其成的深秋时节

乌衣:黑色羽毛,此处借指鸲鹆一类黑羽鸟

早作偷:早早开始偷食庄稼

林梢:树林高处、树梢

仓廪:贮藏粮食的地方,这里戏指鸟巢如同它们的粮仓

若为:怎能,如何

译文

田里的粟子金黄、荞麦发白,可还没有到真正收获的深秋;是谁来报信,让这些黑羽的八哥这么早就开始偷啄呢?原来它们就在树梢上筑起自己的“粮仓”,既然把粮食都运到那里去了,人们又怎么知道、又到哪里去搜寻呢?

赏析

这首诗写田间小景,却处处透着杨万里善于体物、富于机趣的本色。首句“粟黄荞白未全秋”先从颜色着笔,黄与白并列,田野的成熟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但“未全秋”三字一转,又点明作物尚未尽熟,正处在将熟未熟、最惹鸟雀垂涎的时候。这样写既有季节感,也为下文“早作偷”埋下伏笔。次句“谁报乌衣早作偷”以设问出之,把鸟儿写得像得了消息的偷粮贼,语带诙谐,活画出诗人见鸟啄粟时又恼又笑的神情。“乌衣”不直说鸲鹆,而以羽色代称,更见炼字之活。 后两句尤见巧思。“只在林梢筑仓廪”,把鸟巢说成仓廪,分明是把鸟拟人化了:它们不但会偷,还会储藏,俨然一群精明的小盗。末句“便知去处若为搜”则顺势推进,明知粮食被衔到树梢,可人终究难以搜求,结语带着无可奈何的戏谑意味。全诗虽写“偷”,并无严厉责备,反而在调侃中流露对自然生灵习性的观察与理解。 题中说“因悟象耕鸟耘之说”,诗意正在于由眼前鸟雀啄粟,反向思考古人所谓“鸟耘”之说未必尽是美谈。鸟固然可入田,却未必替人除草,倒更可能偷食庄稼。于是这首诗表面写鸟偷粮,深处却含着对传闻、旧说的轻松辨正。它以小景寄微议,语言平易自然,富有口语色彩,正是杨万里“诚斋体”活泼、清新、机警的典型表现。

创作背景

杨万里一生关心民生,熟悉乡村风物,留下许多取材于日常见闻的诗篇。这首诗题目很长,已点明写作缘起:诗人观看田中鸲鹆啄食粟粒,由此联想到古代“象耕鸟耘”的传说,于是以游戏笔墨写成二首,此为其二。所谓“象耕鸟耘”,常被用来形容上古圣德感物、自然助耕的理想图景;但杨万里并不拘泥于陈说,而是从现实观察出发,发现鸟入田并不一定是在“耘草”,反倒可能先来偷食成熟中的谷物。因而这首诗既是田园即景,也是对古老说法的一种轻巧质疑。作品体现了南宋诗人关注现实、重视亲见亲闻的创作态度,也显出杨万里善于从生活细部中翻出新意、以诙谐语调寄寓思考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