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阙养种园千叶杏花二首·其二

杨万里笔下千叶杏花的层叠神采与宫苑春意


杨万里

白白红红两不真,重重叠叠是精神。

谁言跂石眠云客,也见长杨五柞春。

七言绝句千叶杏花咏花园林宋诗

注释

两不真:并非本色分明,意谓花色相互映衬,白中带红、红中映白,难以截然分辨

重重叠叠:形容花瓣繁密层叠,写出千叶杏花的丰厚姿态

精神:这里指花的神采、风韵和最动人的气象

跂石眠云客:踮足于山石、栖宿于云间之客,借指山林隐逸之人

长杨五柞:汉代宫苑名,后常用以借指帝王苑囿、繁华富丽的皇家园林春景

译文

这千叶杏花白里透红、红里映白,已难分辨哪一种颜色才算它真正的本色;那一层又一层密密叠叠的花瓣,才最见它的神韵。谁说只有寄身山林、踞石卧云的隐逸之士才懂得欣赏自然之美?即便身在宫苑之中,也同样能看见如汉代长杨宫、五柞宫那般明媚繁盛的春光。

赏析

这首诗篇幅虽短,却极能体现杨万里善于“以眼前语写新鲜意”的艺术特点。首句“白白红红两不真”先从色彩落笔,不正面说杏花到底偏白还是偏红,而是说“两不真”,似乎否定,实则是为了强调千叶杏花色彩交融、难以执一的特殊美感。这样的写法不落俗套,也避免了简单描摹颜色的平板。次句“重重叠叠是精神”由色转形,由外表的纷纭转入内在的风神:真正动人的,不仅在色,更在层层叠叠所形成的丰腴、繁盛与生机。这一句可谓全篇诗眼,把“千叶”二字的特征提炼得极有神采。 后两句由咏物转入议论与联想。“谁言跂石眠云客,也见长杨五柞春”含有轻微的辨正意味:世人往往以为只有山林隐士才能真正领会自然之趣,而诗人却说,宫苑之中同样自有春色可观。这里并不是单纯歌咏宫苑的富丽,而是在打破“山林”与“朝苑”的审美界限。诗人借“长杨五柞”的典故,把眼前园中杏花与历史中的皇家春景联系起来,使诗意顿时扩展,景象也更显开阔。 从章法看,前二句写花,后二句写观花者与观花之境,层次清楚;从语言看,叠词“白白红红”“重重叠叠”口语化而极有节奏,明快活泼,正是诚斋体的本色。全诗既有细致观察,也有审美见解,既有物态之工,又有议论之妙,于轻灵之中见深意。它不靠浓重铺陈取胜,而以几笔新警之语,写出千叶杏花的独特风姿以及诗人不拘成见的赏春心境。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自成“诚斋体”,尤长于从日常景物中发掘新鲜诗意。这组《行阙养种园千叶杏花二首》当作于诗人在行阙附近养种园观赏千叶杏花之时。“行阙”一般指帝王驻跸的临时宫苑或别置之所,“养种园”则应是培植花木、园艺经营之地。题目已点明观赏场所并非普通山野,而带有宫苑色彩,这也为诗中“长杨五柞”的联想埋下伏笔。 南宋偏安江左,临安一带宫苑园圃繁盛,文士往往在朝廷环境与自然审美之间产生复杂感受。杨万里虽然身在仕途,却始终保持对自然生趣的敏锐体察。他写这首诗,并非一味赞美富贵园林,而是借千叶杏花抒发一种审美辨识:真正的春意和自然之美,并不专属于深山幽谷,也可以出现在人工经营的苑囿之中。诗题中的“其二”说明此诗原为组作之一,前后诗当从不同角度观照千叶杏花,而这一首更侧重于花色层叠之美与观赏立场的表达,体现了杨万里善于将即景描写、历史典故和个人感悟熔于一炉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