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芗林五十咏·其十八·碧芦潨》

原文、注释、译文与赏析


杨万里

春笋肥堪菜,秋花暖可毡。

何须双野鸭,屏上五湖天。

写景诗咏物诗四时风物园林诗宋诗

注释

芗林:园林名,此题为组诗《芗林五十咏》之一,写园中景物

碧芦潨:题目所咏之景,意指苍翠芦苇丛生、流水汇聚之处;“潨”有水会聚之意

春笋肥堪菜:春天的竹笋肥嫩,可以采来做菜

秋花暖可毡:秋日草花繁密柔暖,仿佛可以当作毡褥

何须:哪里还用得着,意为不必

双野鸭:屏风画面上常见的成双野鸭图样

屏上五湖天:屏风上所绘的江湖秋景;“五湖”泛指广阔湖水风光

译文

春天里竹笋肥嫩,正可以采来作菜;秋日里的花草温润柔软,简直可当毡褥一般。眼前这片芦丛水色自成佳景,又何必再去看屏风上那成双野鸭、五湖烟水的图画呢?

赏析

这首小诗仅二十字出头,却极见杨万里写景咏物的机趣。前两句“春笋肥堪菜,秋花暖可毡”从实用感受入手,不专事描摹颜色形态,而是把景物写得既可食、又可卧,令人一下子感到园林景色并非徒供观赏,而是与人的日常生活亲密相连。春笋之“肥”,见其鲜嫩丰美;秋花之“暖”,见其繁密柔软。这样的写法把自然写活了,也写得很有温度。 后两句笔锋一转:“何须双野鸭,屏上五湖天。”古人室内常设画屏,画中多有水禽湖景,属人工装饰之美。诗人却说,眼前真实的碧芦潨已经足够可爱,哪里还用得着屏风上那种程式化的江湖图景?这一反问极有力量,表现出对自然真景的推重,也含有淡淡的审美判断:天然之趣胜过人工之饰,活景远胜画景。 全诗最妙处在于轻灵。它不作宏阔铺陈,也不深言哲理,只是随手拈出春笋、秋花、野鸭、屏风几个意象,就构成了“真景”与“画景”、“自然”与“人工”的对照。语言平易晓畅,却富有生活气息和审美意味,这正是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以口语入诗、于寻常处见新意的鲜明特点。读来使人感到,园林之美不在雕饰,而在生机;诗歌之妙不在艰深,而在点到即活。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分咏园林景物的小诗,这首“其十八”所写的“碧芦潨”,当是其中一处水边芦苇景致。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诗风清新活泼,尤其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现诗意,形成富有生活情趣的“诚斋体”。这类组诗往往不是为叙大事、抒沉痛而作,而是着重捕捉园居生活中的微妙感受,借一草一木、一水一石显出自然之趣。 从诗意看,作者面对芦丛水景,并不刻意铺写高远气象,而是从“春笋可菜”“秋花可毡”这些细小而贴身的感受落笔,写出园林景物在四时中的实在之美。末尾又把眼前真景与屏上画景相比较,体现了宋人审美中重自然、尚真趣的一面。它应是诗人在园林游观、即景题咏时写下的短章,重在传达一种闲适、自得、亲近自然的生活心境,而非追求典故堆叠与辞藻繁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