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芗林五十咏 其三十九 槐阴墿》

原文、注释、译文、创作背景与赏析


杨万里

阴作官街绿,花催举子黄。

公家有三树,犹带凤池香。

仕宦文化以小见大咏物诗园林景物宋诗

注释

槐阴墿:题中地名或园中景点名,意为槐树成荫之处;“墿”通作驿、馆舍之类的称名。

阴作:形成阴凉,写槐树枝叶繁茂,投下浓荫。

官街:官府前后的街道,也可指城市中与官署相连的街衢。

举子黄:槐花开放、颜色泛黄之时,古人常以“槐黄”代指举子应试的时节。

公家:官府、公门,也含公卿官署之意。

三树:字面指三株树,亦容易使人联想到“三槐”的典故,暗含仕宦清贵之意。

凤池:本指禁苑池沼,后常借指中书省、翰林等清贵近侍之地。

凤池香:比喻朝廷清贵之气、馆阁风流,也写槐树似仍带有宫省的芬芳气息。

译文

浓密的槐树投下绿荫,把官署前的街道都染成一片青翠;槐花开放,微黄的花色又催动了读书人奔赴科场的时节。官府门前栽着三株槐树,仿佛至今还带着朝廷馆阁之地的高雅清香。

赏析

这首小诗只有二十字,却将景物、时令、仕进文化与士人心绪熔于一炉,显得精警而含蓄。前两句“阴作官街绿,花催举子黄”先从眼前景写起:槐树枝叶繁盛,浓阴覆盖街衢,一个“作”字把静态的树荫写得富于生成感,仿佛绿色是槐阴亲手铺展在官街上的。次句由“绿”转“黄”,不仅颜色鲜明对照,而且由视觉自然牵引出文化联想。槐花黄时正近科举,故“举子黄”三字并非单写花色,而是将花事与人事相连,把季节的推进化为举子赴试的催迫感,写得极有宋人诗歌以日常物象寄寓制度生活的特点。 后两句“公家有三树,犹带凤池香”进一步由地方官街提升到清贵朝廷的想象空间。“三树”既可实写官舍前槐树,也可能暗中借“三槐”典故,赋予槐木以仕宦、门第和德业的文化象征。“犹带凤池香”尤见含蓄蕴藉:槐花之香本是自然香气,诗人却说它似带着“凤池”之香,于是树木不再只是植物,而成为官场清华气象的象征,带有一种由地方而朝廷、由现实而理想的精神升腾。 全诗最大的妙处,在于不直说功名,不直叙抱负,只借槐荫、槐花、官街、凤池等意象,写出士人世界里功名理想与清雅风致并存的文化氛围。语言短炼,对仗工稳,色彩鲜明,兼具咏物诗的凝练与题咏诗的典雅,是杨万里小诗中以轻笔写深意的佳构。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题咏性质的组诗,通常是就某一园林、居处或相关景点逐一命题,借景物寄托审美情趣与文化联想。杨万里擅长从寻常景象中发掘新意,他的诗不专以铺陈典故取胜,而常于眼前小景中见出生机与意味。本篇题为“槐阴墿”,当是围绕“槐阴”这一具体处所或景点展开描写。槐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与官府、仕途、科举有较密切的联系,因此诗人见槐成荫、见槐花微黄,便很自然地联想到官街、公家、举子、凤池等一系列带有政治与文化象征的意象。 需要注意的是,这首诗重在题景与联想,不必坐实为某一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实之作。它更可能产生于诗人游观、题咏园林景物的情境中:面对一处槐荫深深的所在,诗人将自然景色与士大夫社会的制度记忆叠合起来,于是小景中自有广阔的人文背景。这种以园林题咏折射士人文化心理的写法,正体现了宋代诗歌善于在日常景物中注入典雅意味与社会联想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