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右军: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官至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相传他爱鹅,且有以书法换鹅的故事。
博:换取、博得。
房相池:指与“鹅池”典故相关的池沼称谓,“房相”即房姓宰相,旧说所指未必一致,这里主要借其与养鹅、题咏相关的文化意象。
新雏:刚孵出不久的小鹅。
黄似酒:形容小鹅羽色嫩黄,像酒的颜色一样明丽。
把酒:持杯饮酒,也有边饮边赏之意。
群嬉:成群嬉戏。
译文
我并不想拿这些鹅去换取王右军那样的墨宝,姑且就把这方池塘留作“房相池”吧。新生的小鹅毛色嫩黄,像酒一样鲜亮;我端着酒杯,看它们成群结队地嬉戏玩耍。
赏析
这首小诗篇幅极短,却极有风致,充分体现了杨万里咏物写景的小品特色。前两句从典故起笔,“不博右军字,且留房相池”,一开口便把眼前之景与历史文化意象相连。王羲之爱鹅、换鹅的故事,本是文人熟知的雅谈,诗人却说“不博”,意思并不在于夸耀鹅的珍贵,而是故意撇开“以物易书”的风雅旧套,将目光转回现实生活中的池鹅之趣。一个“不”字,写出他不慕虚名、不求附会的洒脱;“且留”二字,又显出闲适从容,仿佛此景此物本就值得自家珍爱,无须借他人声名来增色。
后两句笔锋一转,落到最鲜活的画面:“新雏黄似酒,把酒看群嬉。”这里既有色彩,又有动作。小鹅初生,茸毛嫩黄,诗人以“酒”相比,既写出颜色之明暖,也暗中呼应“把酒”的动作,使视觉与情味彼此映照。一个“似”字极灵动,不板不滞,给读者留下柔软而明丽的想象空间。而“把酒看群嬉”则是全诗情趣所在:诗人并不高谈玄理,也不作浓重抒情,只是举杯静看群鹅嬉戏,便把一种闲居生活的满足、天然生趣的可爱,含蓄地表现出来。
全诗语言浅近,却处处见巧。前半用典,后半写景;前半偏于文人雅趣,后半归于日常真趣。典故并未压倒画面,反而成为衬托,使末句的“群嬉”更显亲切可感。这种从书卷中来、又落回自然与生活本身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歌“活法”的体现。诗中无深愁重慨,却有一种可亲可近的审美意味,让人感到诗人对细小生命、园林景色和闲适时光的真切热爱。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题咏园林景物的组诗,“鹅篆滩”为其中第二十五首。杨万里一生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现诗意,尤其擅长写自然界中细微而鲜活的瞬间。这类题咏作品往往并非为了铺陈宏大历史,而是借园居、游赏、观物之际,把眼前可见的山水花木、禽鱼池沼写得生动有致。
“芗林”应是具有园林性质的具体空间,此组诗多半围绕其中不同景点、物象逐一命题。就本诗看,所写中心是池滩之鹅,既有文人熟知的“右军爱鹅”等旧典,又有新雏嬉游的切身观照。诗人显然不是一味卖弄典故,而是在熟悉的文化记忆中,重新发现眼前景物自身的可爱。宋代文人园林诗常把生活情趣、审美趣味与读书人的典雅传统结合起来,此诗正体现了这种风格:既有书卷气,又不脱离真实可感的生活场景。它应当作于诗人从容观物、寄兴园林之时,重在表现闲适情怀与自然生趣,而非寄托沉重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