芗林五十咏 其二十六·南埭

杨万里以短短二十字写尽辞荣归田之乐,平淡中见深意。


杨万里

高谢三公府,来耕五亩园。

园中有何好,老子笑无言。

五言绝句人生选择含蓄蕴藉宋代平淡自然

注释

高谢:辞别、远离,此处有高洁地辞去之意

三公府:本指三公的官府,后泛指显贵高位之所

五亩园:语本古人归田典故,指规模不大的田园居所

老子:诗人自称,带有旷达自适的口吻

笑无言:以微笑代答,意谓园中之乐难以言传

译文

毅然辞别显贵高官的门庭,回来耕种这五亩小园。你若问这园子到底有什么好处,我只能含笑不答,其中意味难以用言语说尽。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以极简之笔写出深厚的人生态度。开头“高谢三公府,来耕五亩园”两句,采用强烈的对比:一边是“三公府”的权势与荣华,一边是“五亩园”的简朴与宁静。诗人并不细写辞官缘由,也不铺陈田园风物,只以“高谢”“来耕”两个动作,勾勒出一种主动的、清醒的选择:离开仕途中心,回归自足生活。这里的重点不在贫与富、显与隐的表层反差,而在价值判断的转换——世俗所重者,未必是诗人心中真正的“好”。 后两句“园中有何好,老子笑无言”,更见传神。诗人设问自答,却并不正面罗列园中之“好”,而以“笑无言”收束全篇。这个“笑”字,最耐咀嚼:既有看透功名后的淡然,也有得其真趣后的满足,还带着几分不屑辩说的洒脱。真正的田园之乐,往往不在外在景物本身,而在内心安顿之后所获得的自在。正因为这种乐趣属于身心体验,所以“无言”反比直说更有意味。它让全诗留下空白,促使读者自行体会其间的恬淡与旷达。 从艺术上看,这首诗语言平易自然,近于口语,却蕴含深意,体现了宋诗善于以议论入诗、以寻常语见精神的特点。没有华丽辞藻,也没有刻意雕琢,但语气中自有风神。尤其“老子”一词,带出一种自我调侃式的豪放,使诗意不流于枯淡,反而增添了人格神采。全诗虽短,却把归隐心态、人生选择和审美趣味凝聚在二十字中,可谓小诗而意味深长。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题咏园林景物的组诗,“其二十六”题为“南埭”。从题目和内容看,这一组作品多半围绕某一园林环境展开,通过分咏不同景点,寄寓诗人的生活理想与审美感受。“南埭”中的“埭”,本指拦水或通行的土堤,也常见于江南园林、水乡地貌的命名。此诗虽题咏园中一景,却并未着力描摹景物形貌,而是借景点之题,转而抒写归田自乐的心境。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多写自然景物、日常生活,语言活泼晓畅,富于真趣。他一生经历仕宦,也有对现实与人生的深切思考,因此在一些作品中常可见对功名得失的超脱态度。这首诗所表达的“辞显就隐、归耕小园”之意,与中国古典诗歌中由仕而隐、返归田园的传统精神相通。需要注意的是,诗中“三公府”“五亩园”带有典型化、象征化意味,不必拘泥为某一段确切史事的实录。它更重要的,是借对高位与田园的对照,写出诗人对简淡生活的认同,以及一种不愿多言、只可意会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