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芗林五十咏 其三十八 芙蓉沜》

岸池对写芙蓉,短章见出同中有异的自然理趣


杨万里

岸植木菡萏,池栽水拒霜。

那知一家种,同艳不同香。

写景诗同中见异咏物诗园林诗宋代

注释

芗林:诗题所涉园林名,此组诗为分咏园中景物之作

五十咏:一组分题咏物写景的组诗,共五十首

其三十八:此为组诗中的第三十八首

芙蓉沜:种有芙蓉的水边地带;沜,水涯、池畔

木菡萏:木芙蓉,生于岸上灌木,花似荷花,故称“木菡萏”

水拒霜:水中芙蓉,常指荷花;拒霜,本为芙蓉别名,此处与“木菡萏”对举,重在区分水木二种

一家种:同属一类、名称相关,意谓都可归入“芙蓉”一类

同艳不同香:花色同样鲜艳,但香气并不相同

译文

岸边种着木芙蓉,池里栽着水芙蓉。谁能想到它们都算同一家族的花卉,却同样明艳而香气各不相同。

赏析

这首诗只有二十字,却极能体现杨万里小诗“以寻常景物见新意”的本领。前两句“岸植木菡萏,池栽水拒霜”先以工整对举写景:一在岸,一在池;一为木本,一为水生;位置不同,物性亦不同。诗人不直接铺陈色彩姿态,而是先从栽植环境与名称着笔,使读者在“岸”“池”之间,已经感到园林空间的层次感与观赏视角的转移。第三句“那知一家种”轻轻一转,把前面的并列景物收拢起来,指出二者虽有水木之别,却都可归入“芙蓉”名下。这个“那知”带有恍然发现的意味,也让全诗从单纯写景转入辨物、赏物的理趣。末句“同艳不同香”尤见警策。诗人没有满足于“同名”这一层认识,而是更进一步指出:即使名类相近、花容相似,具体的气味与神韵仍各自不同。这里既是对花木差异的准确观察,也含有一种温和的人生感悟——世界上许多事物表面相似,实则个性各别,不可混同。此诗语言极其平易,几乎不事雕琢,但对仗自然,转折有致,兼具知识意味与审美趣味,正是宋诗长于理趣、又不失活泼清新的典型表现。读来既能看到园中芙蓉映水临岸的明艳画面,也能感受到诗人在细微辨析中获得的欣悦与会心。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分题咏景的小诗,从题目看,当是围绕“芗林”这一园林空间而作,分别拈出园中景点、花木或景致,一题一首,篇幅短小而意趣完整。《其三十八·芙蓉沜》所写,正是园林中临水植花的一角。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长于从日常景物中提炼新鲜感受,形成活泼自然、富于口语气息的“诚斋体”。这首诗便很能代表他的创作特点:不作宏阔铺叙,只取岸边与池中的两种“芙蓉”入诗,以准确观察和轻巧转折写出物类之间“同中有异”的关系。宋代文人园林讲究因地布景、分区点题,花木配置往往兼顾观赏性与辨赏趣味。此诗置于这样的文化语境中,更显出其并非单纯咏花,而是结合园居审美、植物知识与诗人感悟的一次即景题咏。由于现存材料有限,关于此诗具体写作年月与场景细节不宜坐实,但将其理解为杨万里题咏园林景物、寄寓辨物之趣的作品,是较为稳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