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芗林:地名或园林名,此为组诗《芗林五十咏》所咏之处。
泛宅:本指浮家泛宅,意为把船当作住宅,漂浮水上而居。
犹道:还说,仍然认为。
剥啄:象声词,本指敲门声,此处借指俗客来访相扰。
棹:船桨,此处作动词,指划船。
白芙蕖:白莲花。芙蕖,即荷花、莲花。
译文
本来还嫌山中居处太浅近、不够幽僻,于是又把住处移到水上。可世俗之人还是前来叨扰,只得划着船,驶进白莲盛开的深处去躲避。
赏析
这首《泛宅》篇幅极短,却极有情致,充分体现了杨万里小诗善于以白描写意、以口语见风神的特色。前两句“犹道山中浅,仍移水上居”,起笔便见主人公一层更进一层的避世心理:住在山中,本已算得清幽,诗人却还觉得“浅”,于是索性迁到水上,以舟为宅。一个“犹”字,一个“仍”字,把这种不断寻求清静、远离尘嚣的意态写得活脱脱,既像自述,又含几分调侃,自有诙谐之致。后两句“俗人又剥啄,棹入白芙蕖”尤为精彩。“剥啄”本是敲门声,此处移用于舟居情境,仿佛不论身在山中、水上,俗客总能循迹而来。诗人不正面写厌烦,只用一个“又”字,便把那种屡遭惊扰、无可奈何的情绪含蓄道出。结句忽然转入动态画面:既然有人来扰,便索性划船入荷花深处。这样收束,使全诗从幽居之思转入清丽之景,白芙蕖不仅是实际可见的环境,也象征一种更洁净、更高雅的精神归宿。全诗语言明白如话,却层次分明:先写隐居,再写被扰,最后写避扰;情绪由求静、失静而再寻静,结构极其紧凑。杨万里在此并不故作高古,而是以近于日常的口吻,写出文人对世俗应酬的疏离感,以及对自然清境的真切依恋,因而读来轻灵有味,清新可喜。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杨万里以“芗林”为对象所作的一组咏景小诗,此类组诗往往依景命题,分别描绘园林、居处与周边景致,兼寓作者的生活情趣与审美理想。“泛宅”这一题目,本身就带有明显的隐逸意味,源自“浮家泛宅”的传统想象,即将舟船视作栖居之所,以水上生活寄托远俗求闲之心。宋代文人士大夫多有园居、舟居、寄情山水的雅好,既与现实仕宦生活形成张力,也体现出审美化、闲适化的生活追求。杨万里身处南宋,其诗多写日常所见,语言活泼自然,尤长于在细微景象中见情致。这首诗应当就是在这样的文化心理与生活经验中写成:诗人借“移水上居”的设想,表达对尘俗交游的疏离,以及对荷花深处清净世界的向往。它未必是激烈的遁世宣言,更像是文人闲居时的一种清雅自嘲和审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