芗林五十咏·其四十一·听水亭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清脆。

无弦筝：没有琴弦的筝，这里比喻流水之声宛如筝鸣，却并非乐器所发。

汹汹：形容水势奔腾或声响盛大。

自鸣鼓：自己发出如鼓一般的声响，形容水声雄壮。

醉梦中：酒后入睡、似醒非醒之际。

松风雨：风吹松林与骤雨交作的声响，这里写人在梦中把水声误听为松风夜雨。

清泠泠的水声，像一张没有琴弦的筝；又汹涌有力，仿佛自己敲响的鼓。尤其是在醉后梦中听来，常会把它错认作松林间的风声和夜雨声。

这首小诗只有二十字，却把“听水”之趣写得极有层次。首句“泠泠无弦筝”，先从清细的一面落笔，把流水比作筝声。妙处在于“无弦”二字：既点明这并非真正乐器，又强化了自然之声天成、不假人为的特点。次句“汹汹自鸣鼓”忽然转为雄壮，将水声由清越写到宏大，由丝竹之幽转到金鼓之振，形成鲜明对照。两句之中，一柔一刚，一细一粗，使听觉形象顿时立体起来。 后两句尤见杨万里的机趣与体察。“最是醉梦中，唤作松风雨”不再正面写水，而写人在特定情境中的听觉错觉。人在醉后梦中，神思恍惚，最容易将多层次的水声混听为松风和夜雨，这不仅说明水声本身复杂真切，也把听水亭的环境写活了：似有松林掩映，似有夜气清寒，似有幽居之意。诗到这里，景与情悄然相合，读者仿佛置身亭中，半醒半梦，耳边尽是自然天籁。 从艺术上看，本诗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日常感官经验中提炼诗意的本领。他不铺张景物，不描摹水色，只抓住“声音”这一点，连用“筝”“鼓”“松风雨”三个比喻，把同一水声写出不同层次，既有音乐感，又有画面感。语言明白浅近，却富于新意，正是诚斋体清新活泼、巧思横生的典型风貌。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题咏园林景物的作品，“听水亭”为其中一首。组诗通常围绕园中亭台、水石、花木等景致分别命题，篇幅短小，却讲究捕捉景物最鲜明、最可感的一瞬。此篇所题“听水亭”，顾名思义，重点不在亭体形制，而在亭中可闻之水声。杨万里一向擅长从自然生活中发掘新鲜诗意，尤其善于通过细微的听觉、视觉感受构成活泼的诗境，这首诗正是这种创作习惯的典型体现。 从南宋诗歌风气看，文人园林题咏很常见，但容易流于铺陈景物、应酬唱和。杨万里则往往能在同类题材中出新，不写空泛赞美，而从真实感受入手。此诗以“听”为核心，把流水在不同状态下给人的感受浓缩为两个比喻和一个梦境体验，既写出园亭环境的清幽，又表现出诗人亲近自然、敏于感物的审美趣味。它虽然篇幅极短，却反映了南宋日常化、感官化、讲究妙悟的诗学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