芗林五十咏·其四十三·西崦

芗林五十咏：一组分咏园林景物的组诗，“西崦”为其中第四十三首

西崦：西面的山坡、山岭，也可指向西倾斜的山麓

坡垄：坡地与田垄，这里写山坡起伏的形态

端何似：究竟像什么；“端”有到底、究竟之意

波涛：本指江海浪涛，这里比喻山坡田垄高低起伏如波浪

桂花雪：形容桂花繁密飘落，洁白细碎如雪

月华：月光

月华西：月光移向西方，点出夜深而人醉眠不觉

西边的山坡田垄究竟像什么呢？就像波涛一样，一起一伏，忽高忽低。诗人醉意朦胧地睡卧在桂花如雪飘落的香气之中，不知不觉间，月光已经移到了西边。

这首小诗只有二十字，却极善于以比喻和时间推进写出“西崦”之景与游赏之情。开头“坡垄端何似，波涛起复低”二句，先设问后作答，把眼前西坡田垄的地势写得极有动感。山坡本是静景，诗人却以“波涛”相比，使其仿佛流动起来，既见高低起伏的形貌，也见视觉上的连绵与开阔。这种化静为动的写法，正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本领。 后两句由远景转入人的感受。“醉眠桂花雪”一句，视觉、嗅觉与心理状态交织在一起：桂花繁盛，纷然如雪；花香浓郁，令人沉醉；“醉眠”既可指饮酒微醺，也可指为花香月色所陶然，呈现一种物我两忘的闲适境界。末句“不觉月华西”尤为有味，不正面写夜久，却用月光西移来暗示时间流逝，于无声中见深夜之静，也衬出诗人沉浸山林之乐而忘却尘事。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不饰雕琢，却层次分明：前二句写地势，后二句写夜宿；前二句重形，后二句重神；前二句开阔，后二句幽微。短短一首，兼有山形之美、花月之美与心境之美。其艺术特色正在于把园林中的一个局部景点写得既具体可感，又富诗意联想，从而使“西崦”不只是地理方位，更成为一个可游、可卧、可梦的审美空间。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分题咏景之作，从题目看，当是围绕“芗林”这一园林或居游空间而写，分别拈取其中景物、方位、草木与居处加以吟咏。“西崦”即其中一景，重点不在铺陈宏大气象，而在捕捉园林山坡的局部神韵。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诗风讲究从日常景物中发见新鲜意趣，尤擅以浅近语言写出灵动感受。这首诗便很能体现这种创作取向。 从内容看，诗人并未刻意叙述身世遭际，也没有浓重的议论色彩，而是着力描摹坡垄起伏、桂花飘落、月光西移等细节，表现的是一种闲居游赏时的沉醉与安适。它应当属于杨万里山林园居题材中的清雅一路，以小景传神，以瞬间体验见情味。我们不必拘泥于其确切写作年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类组诗与宋代文人重视园林审美、日常生活诗意化的文化风尚密切相关，也体现了诗人晚宋文人生活中亲近自然、寄情丘壑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