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芗林五十咏·其三十三·岁寒亭》

冷笑无味而别有心,雪里相寻方见知音


杨万里

冷笑元无味,孤高别有心。

谁将桃李眼,雪里解相寻。

五言绝句以议论入诗傲雪高洁含蓄隽永

注释

岁寒亭:题名,语出“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多借以称赞严寒中方见操守的品格

冷笑:冷然含笑,含有不与俗同、轻视浮艳的意味

:同“原”,本来

无味:表面看来没有浓艳的风味,这里是从世俗眼光着笔

孤高:孤洁高雅,不肯随俗

别有心:自有不同于流俗的精神意趣

桃李眼:只懂欣赏桃李繁华艳色的眼光,比喻世俗的审美趣味

:懂得,能够

相寻:前来寻访、赏识

译文

它冷冷含笑,在世俗看来本就没有什么浓艳滋味;可它孤洁高雅,自有不同凡俗的情怀。若是谁只凭欣赏桃李的眼光,又怎能在风雪之中懂得前来寻访它呢?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写出了鲜明的精神气骨。前两句“冷笑元无味,孤高别有心”先以似贬实褒的笔法落墨。“无味”并非真的寡淡,而是站在一般逐艳趋香者的立场上说:它没有桃李那样明媚热闹,因而不合俗眼。然而紧接一句“别有心”便陡然翻起,点出其真正价值不在外表繁华,而在内在风神与品格。“冷笑”二字尤为传神,既写寒中之态,也写对象对于世俗趣味的一种超然与不屑,语带人格化,极见杨万里咏物诗的灵动。 后两句“谁将桃李眼,雪里解相寻”则进一步把咏物推进到议论层面。诗人并不正面称赞岁寒之物如何高洁,而是反问:若仍以欣赏春日桃李的眼光来看它,又怎会在大雪严寒之中来寻找它、理解它?这一问含意深长,实际上是对“知音”问题的提出。真正可贵者,往往不在热闹时节被人追逐,而是在冷落、艰难、寂寞之境中,仍能被少数知者体认。 题为“岁寒亭”,全诗便自然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的传统意蕴相贯通。它所歌咏的未必只是某一种具体花木,更是一种耐寒、守真、自持的士人精神。全诗用语浅近,结构却极有层次:先写俗眼之“无味”,再揭内在之“别有心”;先破世俗之赏鉴标准,再立雪中寻访的知音尺度。寥寥二十字,兼有形象、议论和人格寄托,短而有力,含蓄而见风骨。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题咏园林景物的组诗,“岁寒亭”是其中一首。杨万里生活在南宋,既有敏锐的自然观察,也常借景物寄寓人格理想。此诗所咏对象,从题目看当与“岁寒”意象有关,传统上常用以象征在严寒中尤见本色的松柏、梅竹或类似的坚贞品格。组诗题咏园亭,本有应景、写景的成分,但在宋人笔下,园林题咏往往不止于描摹景致,而是借一亭一木、一花一石,发掘其中可供寄托的道德意味与审美趣味。 南宋士大夫的诗歌创作,常重视“理趣”与“风神”的统一。杨万里尤善以活泼自然的语言,从寻常景物中提炼新意。本诗虽然不铺陈亭台形制,也不细写雪景层次,却抓住“岁寒”二字所包含的文化传统,将观赏标准由春日繁华转向寒中见节,由外在浓艳转向内在精神。这样的写法既符合宋诗好议论、重意味的特征,也折射出诗人对高洁人格、知音难遇的深层体认。因此,这首小诗虽属园林题咏,却含有明显的士人自况与价值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