芗林五十咏·其四十九·瓜田

杨万里笔下的新瓜美酒与林园闲趣


杨万里

独酌圣贤酒,新尝子母瓜。

丁宁林下友,莫道故侯家。

含典不露咏物诗夏日平淡有味林园情趣

注释

圣贤酒:酒名,古人常以“圣”“贤”分别指清酒与浊酒,此处泛指美酒。

子母瓜:瓜实相连、大小相依之瓜,亦可理解为成熟与未熟相伴的瓜,点出瓜田收获之趣。

丁宁:再三叮嘱,反复嘱咐。

林下友:居处林泉、情趣高雅的朋友,这里是诗人对同游者或友人的称呼。

莫道:不要说,不要认为。

故侯家:用秦汉间召平(邵平)失爵后种瓜的典故,后常以“故侯瓜”指名门旧族归隐种瓜之事。此处意在说不要把这片瓜田看作故侯遗事那样带有身世感慨。

译文

我独自斟饮着美酒,刚刚又尝到瓜田里子母相连的新瓜。我再三叮嘱林下的朋友们,可不要把这里说成是旧日王侯家园的那一类瓜圃。

赏析

这首《瓜田》篇幅极短,却写得清淡有味,极见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提炼诗趣的本领。前两句“独酌圣贤酒,新尝子母瓜”,一写饮,一写食,都是极平常的林园生活场景;但“独酌”二字先把诗人置于一个悠然自得、物我两忘的境界中,而“新尝”又点出时令鲜明、田园可喜。酒与瓜并举,一醇一甘,一人一物,构成一种恬淡而满足的生活情调。所谓“圣贤酒”,带有一点雅谑意味,使句子不流于直白;“子母瓜”则具体可感,既见瓜实丰美,也有天然生成、彼此相依的意趣。 后两句最见诗心转折。“丁宁林下友,莫道故侯家”,表面上是在对友人说话,实际上是诗人借典故表明态度。“故侯家”使人想到失意王侯种瓜的历史旧事,容易引出身世之感、盛衰之叹。杨万里却偏说“莫道”,即不愿把眼前的瓜田附会成沉重的历史寓言,不愿让自然田园的真趣被功名兴废所遮蔽。这种写法很有杨万里的个性:他并非不知典故,而是有意把典故轻轻拨开,让生活本身发光。 全诗语言明白自然,却极有层次。先写口腹之乐,再写心境之安,最后写审美取向与价值选择。诗中的瓜田不是寄托失路悲凉的场所,而是现实可亲、可饮可尝的园圃;诗人的情感也不是激烈的慨叹,而是一种经过选择后的清旷与从容。正是在这种“不作深悲”的克制中,田园生活的真乐被写得更有余味。短短二十字,既有生活气息,也有文化含量,轻灵之中含着自觉的审美立场,堪称小诗中的佳构。

创作背景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以园林景物、田园生活为题材的组诗,“瓜田”是其中第四十九首。杨万里南宋时以“诚斋体”著称,尤擅长从身边细物、日常情景中发现诗意,不必借助宏大场面,也不刻意铺陈典故,往往以活泼自然、清新风趣取胜。这组诗大体可以看作诗人对居处环境、林园景致与闲居情趣的分题吟咏,体现了南宋文人园居文化与审美趣味。 此诗所写,当是园中瓜熟、对景成吟之作。诗中提到“故侯家”,显然化用了旧侯种瓜的历史典故,但其重点并不在追怀古人,而在有意淡化仕途盛衰的感慨,回到眼前真实可感的生活经验:饮酒、尝瓜、与友人相对。这样的写法,与杨万里晚年诗风尤为一致。他常从细小景物中写出精神上的自足和闲适,表现出对自然、对现实生活本身的珍视。因而,《瓜田》虽小,却很能反映南宋文人由功名意识转向园林闲居审美的一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