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芗林五十咏 其八 丛桂》

芗林：诗题中的园林名称，《芗林五十咏》为分咏园中景物的组诗。

丛桂：成丛生长的桂树。

人间种：人世间栽种之物，这里反说桂树并非凡间所有。

月胁：月旁、月宫之侧，借指月中仙境。

广寒：广寒宫，传说中月中的宫殿。

香一点：极言桂香之精微而纯粹，一点香气便足以动人。

满山开：写香气四散，仿佛吹得满山桂花一齐开放。

这丛桂树并不像是人间栽种的，倒像是从月宫旁边移植而来。广寒宫里只消带来一点清香，便仿佛吹得满山的花木都一起开放了。

这首《丛桂》只有二十字，却写得奇思瑰丽、空灵清绝，极见杨万里绝句炼字造境之功。开头“不是人间种”，先以断然语势把桂树从尘世中拔高，造成一种突兀的审美效果。诗人并不正面描摹桂树的枝叶花色，而是先否定其“人间”属性，使读者立刻联想到桂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仙界意味。次句“移从月胁来”紧承上句，把桂树的来处落实到“月”，又以“胁”字写月侧、月旁，避熟就生，既有空间感，也使月宫意象显得亲切而新鲜。 后两句转入写香。“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最精彩处在于化无形为有力。桂花香气原本难以捉摸，诗人却用“一点”写其精粹，再用“吹得”赋予香气以动态，好像月宫中飘来的一缕仙香，带着风势，顷刻唤醒整座山林。这里显然带有夸饰，但夸而不俗，因为它建立在桂花“香远益清”的真实感受之上。诗人不是单纯说桂花很香，而是把香气写成一种足以催发生命、点化山川的力量，于是桂树的神韵便完全呈现出来。 从艺术上看，此诗采用由虚入实、由传说入感官的写法。前半借月宫神话抬高对象，后半落到嗅觉经验，虚实相生。语言则极简净，无铺陈而意象自足，既有民间神话的浪漫，又有宋诗善于翻新出奇的机趣。读来不但能感到桂花的清香，更能体会诗人面对园林草木时那种带着童心与想象力的欣悦之情。这种以小景写大美、以短章见深味，正是杨万里咏物小诗的可贵之处。

《芗林五十咏》是一组分题咏物、咏景的短诗，“丛桂”为其中第八首。宋代文人常以园林生活为题，通过分咏花木亭台来寄托审美趣味与闲居情怀，杨万里此组诗便具有这样的创作特点。诗人并非满足于对景物作工整摹写，而往往在极短篇幅中加入联想、夸饰和富有灵气的比喻，使平常景物呈现出新鲜活泼的诗意。 桂花在中国古典文化中向来富有象征意味，它既是秋日清芬的代表，也与“月中桂”“广寒宫”等神话传说密切相关。因此，诗人写“丛桂”时，很自然地把园中桂树与月宫仙桂联系起来。这样既符合传统审美心理，也能借助熟悉的文化意象提升桂树的品格。杨万里素以诗风清新活泼、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掘妙趣著称，这首诗正体现了他在园居题材中“以奇想写真感”的本领：所写虽是身边桂树，所见却似天上之物，借景物之香，写出一份超尘拔俗的审美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