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过凌歊台望见谢家青山

杨万里笔下舟行江路的曲折与青山可望不可即之意


杨万里

南风久别忽言还,又苦河流九曲湾。

若要顺风兼顺水,柂头背指谢家山。

七言绝句人生况味借景抒情含蓄山水

注释

凌歊台:古台名,旧址在今安徽一带,登临可望江山,为历代题咏之地

南风:从南面吹来的风,行舟时常关系顺逆

久别忽言还:久不见南风,忽然又像是回来了;言,还,皆带拟人意味

九曲湾:形容河道弯曲回折很多

顺风兼顺水:既得顺风,又逢顺流,指行舟最便利的情形

柂头:即舵头,操舵所向之处,这里代指船行的方向

背指:背向而行,指船头不得不朝与所望山色相反的方向转去

谢家山:指与谢氏名士相关的青山,一般指谢朓等谢氏遗迹所系之山

译文

久别不见的南风忽然像是回来了,可又偏偏苦于河道九曲回环。若想同时得到顺风和顺水的便利,船舵就只得转过去,背向着那座谢家青山前行。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写得灵动曲折,极见杨万里善于从日常行旅中提炼诗意的本领。首句“南风久别忽言还”,把风写得仿佛故人归来,既有惊喜,也有一种等待已久后的轻松感。“久别”“忽言还”几个字,带出时间感和情绪起伏,使自然现象染上了人的感情色彩。次句“又苦河流九曲湾”陡然一转,喜中见难:风虽来了,河道却迂曲盘旋,航行并不因此立刻顺遂。这里的“又苦”二字很有力量,把行旅中那种刚生希望又受牵制的复杂心境写得十分真切。 后两句尤见巧思。“若要顺风兼顺水,柂头背指谢家山”,写出了现实中的两难:要想真正行船便利,就不得不调整方向,结果反而背离了眼前最想观赏、最值得流连的“谢家青山”。诗意因此不只停留在写风写水,更进入一种审美与行程、眺望与前进之间的矛盾。山色可爱,却不能久看;旅途须行,便只得舍景就路。诗人没有直接抒发惆怅,却让“背指”二字把惜别之情、无奈之意含蓄地托出。 此外,此诗也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常见的特点:取材平常,不作空泛高论,而在具体细节中见机趣。风、水、湾、舵、山,皆是舟中目击之景,但经过精巧组织,便形成层层转折的诗趣。末句以“谢家山”收束,又使眼前山水与人文典故相接,平添清雅悠远的意味。全诗语言明白晓畅,却情致深婉,既有旅途生活的真实感,又有山水题咏的余韵。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杨万里舟行江上、经过凌歊台附近之时。凌歊台与长江沿岸山川形胜相连,自古便是登临览胜、怀古寄兴之地;而“谢家青山”又牵连六朝谢氏文人遗迹,因此诗人所见并非单纯自然景物,也包含了人文联想。杨万里一生多次出仕、外任,往来道路中留下大量纪行诗篇。他的作品常从舟车行役、村野风物、天气变化等寻常经验中捕捉诗意,以新鲜活泼的语言表现瞬间感受。 这首诗的写作背景,应放在宋代士大夫频繁行旅与江路交通的现实中理解。江河航行极受风向、水势、河道曲折影响,行舟者对“顺风顺水”的期待最为直接。诗人正在欣喜于南风复来,却又因河湾回折不得不改变船向,因而产生“欲取其便,反失其景”的感受。诗中没有铺叙宏大世事,而是在一个极短的片刻里,凝聚了旅途中常见而又极富诗味的心理波动:既想赶路,又舍不得山色;既受自然成全,也受自然限制。这正是杨万里纪行小诗最耐人寻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