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过城门村清晓雨止日出 其三

䰒松：同“蒙松”，形容初醒时头发蓬松、神情惺忪的样子

揽：拿起，取过来

诗编：诗集，诗册

信手：随手，顺手

篙声：撑船竹篙触水、点地所发出的声音

绝叫：高声呼喊，这里指船夫用力行船时的呼号声

隔篷：隔着船篷

上滩船：逆水上滩的船只，行进艰难，常需船夫合力撑篙呼号

我睡眼惺忪地起来，顺手拿过诗集，随意翻开吟诵了几篇。忽然听到船篙击水的声音，还夹杂着高声呼喊；隔着船篷，不看也知道，那一定是正在逆水上滩的船。

这首小诗写清晨舟中片刻所闻所感，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善于捕捉生活细部、以清新口语入诗的本色。首句“䰒松睡起揽诗编”，先写人物状态。诗人并不刻意营造高古姿态，而是从“睡起”落笔，写自己晨起时头发蒙松、神情未全清醒的真实情貌。一个“揽”字，又写出动作的自然随意，极有生活气息。次句“信手翻来诵数篇”，承接得极平淡，仿佛只是记录旅途中最寻常的一段晨读，但正是这种不加雕饰的平常，构成了诚挚而轻快的诗意氛围。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静入动，由视觉想象转入听觉描写。“忽有篙声仍绝叫”，一个“忽”字，写出外界声音突然而来，打破舟中晨诵的静谧；“篙声”与“绝叫”并置，使水上劳动的艰辛和力量感一下子凸显出来。这里既有声音层次，也有画面张力：篙击浅滩，船夫呼号，逆流而上，皆可由听觉推见。末句“隔篷知是上滩船”尤其见功力。诗人并未亲眼所见，只是“隔篷”而闻声，却能立刻判断是“上滩船”，体现出其对江行生活的熟悉，也使诗意留有想象空间。读者仿佛和诗人一样，在船篷之内，以耳代目，凭经验和感受去完成对外部世界的补足。 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把读书之雅与行船之俗、个人之闲与舟子之劳并置在同一清晨之中。诗人晨起吟诗，是闲适；船夫撑篙绝叫，是辛苦。二者互相映照，使这首小诗虽轻灵却不单薄。杨万里的“诚斋体”往往善于从平凡场景中发掘诗趣，此诗正是一例：语言浅近自然，不事藻饰，却在一静一动、一内一外之间，写出江行清晓的生动节奏与人间真味。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次出仕，也有频繁的舟行经历，其诗中常见江湖行旅、山川风物与日常见闻。这首《舟过城门村清晓雨止日出 其三》题目已交代写作情境：诗人乘舟经过城门村，时在清晨，夜雨初止，旭日初升。组诗体例往往连续记录同一时地的不同见闻与感受，此篇应是其中写舟中晨起闻声的一首。 从诗意看，作品并不着力铺写“雨止日出”的宏大景象，而是截取旅途中极微小的一幕：诗人晨起读诗，忽闻篙声与呼号，遂知外面有船正在上滩。这种写法很符合杨万里“取材于目前”“着眼于细事”的创作习惯。他常从最平常的生活片段中发掘诗意，以口语化、白描式的语言呈现新鲜感受。南宋时期水路交通发达，士大夫出行多乘舟，江河滩险、舟子劳作也都是常见情景。诗人身处其中，既有文人清晨吟诵的雅趣，也能敏锐听见劳动现场的节奏与辛苦。此诗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行旅背景下写成，兼具旅途记录、风物观察与生活体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