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恰则:正当,恰好是。
油窗:糊着油纸的船窗,也可指船舱窗户。
花屿:开满花木的江中小洲。
日华明:日光明亮,阳光一下子照得很鲜明。
覆手仍翻手:化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意,形容变化极快。
可杀:甚是,极其,宋人口语中常见的感叹语。
没十成:遮没了十成十,形容遮蔽得十分严密、完全。
译文
刚刚还听见油纸船窗外密密的雨点声,转眼之间,开满花木的江中小洲又被明亮的日光照得鲜艳起来。哪里还用得着说什么翻手覆手来比喻变化之快呢?那春云真是厉害,竟能把天色与景物一下子遮了个十成十。
赏析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以极精炼的笔墨写出了江上天气瞬息万变的动态之美。首句“恰则油窗雨点声”,从听觉落笔,不先写雨势如何,只写诗人身在舟中,隔着“油窗”听见雨点击打的声音。一个“恰则”写出此刻之临时、眼前之突发,也让读者立刻进入舟行途中那种与自然贴身相接的境况。次句“霎时花屿日华明”又转入视觉描写,前一刻还是雨声淅沥,后一刻便已天开日出,花洲映日,色彩和光线骤然明朗。“霎时”与“恰则”前后呼应,把天色变化之快表现得极有节奏感。
后两句议中带叹,进一步点出诗意所在。“不须覆手仍翻手”化用熟典,却不露斧凿,意思是说眼前春云变化如此迅疾,根本用不着再借“翻覆手掌”来作比喻了。末句“可杀春云没十成”尤具口语风味,“可杀”二字带有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活泼语气,使全诗不板不滞;“没十成”则夸张地写春云遮天蔽日之势,和上句的骤雨骤晴互相映发。诗人并非泛泛写春景,而是抓住舟中过程中极短的一瞬,将听觉、视觉、感叹融为一体,既有写生的真切,也有语言的机趣。
从风格看,这首诗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平常景物中发现新鲜诗意的本领。他不追求绮丽藻饰,而以口语入诗、以细节取胜,把最常见的春云春雨写得活灵活现。四句之间转折自然,却富于戏剧性,读来仿佛跟着诗人同在船中,眼见天色忽暗忽明,感受到春日江行特有的明快与生动。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尤长于纪游写景,往往在日常行旅之中捕捉富有情趣的瞬间,形成清新活泼、自然灵动的“诚斋体”风格。《舟过安仁五首》当作于诗人舟行经过安仁之时。题中“舟过”点明写作场景,是水路行旅中的即景之作;“五首”则表明这是一组连作,诗人从不同角度记录沿途所见所感。
南宋时期,江南水乡交通发达,舟行是士大夫出行和观察自然的重要方式。杨万里对江河湖港、风雨云日、村落洲渚有着格外敏锐的感受力,常能把旅途中一闪而过的景象写成富有生趣的小诗。这首“其一”所写的并非重大历史事件,而是春日江面上一场来去迅疾的阵雨:先闻雨点打窗,旋即日光重现。正因为是即时所见,作品更显真切鲜活。它也反映了杨万里诗歌重观察、重感受、重口语表达的艺术追求,即从寻常自然变化中发现可惊可喜的诗意,并以近乎白描的语言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