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至后:冬至以后。
入城道中:进城路上。
杂兴:随兴而作的组诗题名。
练:白绢,这里作动词用,写出“洁白如练”的意思。
苕花:白色而轻柔的花穗,此处借指路旁如雪絮般的秋冬草花。
雪茸:像雪一样蓬松细软的绒状之物。
猩红:鲜明而浓艳的红色。
姮娥:即嫦娥,月中仙子。
青女:古代神话中主管霜雪的女神,常借指霜。
化工:大自然的巧妙造化。
译文
是谁把苕花漂练成像雪一样蓬松洁白,又是谁把枫叶染成这样鲜艳的猩红?连月宫中的嫦娥见了,也不肯认作是青女施展的本领;而青女呢,又把这份功劳推给大自然神奇的造化。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景物神韵、以活泼想象点化寻常景色的功力。前两句从色彩着笔,一白一红,对比鲜明:“苕花作雪茸”写白,白得轻软,白得有质感;“枫叶染猩红”写红,红得浓烈,红得耀目。诗人并不满足于平实描摹,而是用“练”“作”“染”几个富有动作感的字,把自然色彩写成仿佛经过精心漂洗、晕染的艺术品,使秋冬景色呈现出一种人工不可及的巧妙之美。
后两句则由写景转入神思飞动的议论与拟人。诗人把月中嫦娥、司霜青女都请入诗中,让她们围绕眼前景色“推功让美”。“姮娥不认推青女,青女又还推化工”,语意诙谐,口吻轻快,既像神话人物之间的对话,又像诗人面对造化奇工时发出的赞叹。这里的“推”字尤其传神,有互相推让、都不敢居功之意,从侧面凸显自然景物美得超出常理,仿佛连神仙也不敢轻易认领。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寻常道中所见写得既鲜艳又空灵,既有视觉冲击,又有神话意味。杨万里并不一味求奇险深奥,而是在日常景物中发见新意,把白花与红叶写成一场造化的精妙游戏。诗中没有沉重的感伤,虽写秋冬之景,却毫无萧瑟冷寂,反而充满明朗、生动与欣喜,显示出诗人对自然万象敏锐而温暖的审美感受。
创作背景
《至后入城道中杂兴十首》是一组行旅途中即景抒写的组诗,“至后”一般指冬至之后,“入城道中”点明写作场景是在进城路上。杨万里一生多次出守、调任,行旅经历丰富,尤善于把途中耳目所接的风物写得灵动新鲜。这首“其八”并不着力叙述具体政事或行程,而是截取途中最鲜明的一幕:白如雪茸的苕花与红似猩血的枫叶同时入眼,激发出诗人强烈的审美兴会。
南宋诗坛重视个人性灵与即景感发,杨万里更以“活法”著称,主张从眼前真景、心中真趣出发,不蹈袭陈言。这首诗正体现了这种创作特点:既有对季节风物的敏锐观察,也有信手拈来的神话联想。诗中所写未必专为纪事,而是将冬至后山野、郊道间仍然鲜明可爱的色彩凝缩成一个富于戏剧性的瞬间。它既属于组诗中的一首小品,也可独立成章,显示出诗人把平常风景写出新鲜诗意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