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七日阻风至繁昌舍舟出陆二首·其一

杨万里笔下江行受阻的惊惧与决断,语言明白如话,情绪爽快有力。


杨万里

日日江行怖杀侬,逆风恶浪打船篷。

只今判却肩舆去,遮莫掀天浪与风。

七言绝句决断口语化惊惧旷达

注释

怖杀侬:把我吓坏了;“侬”是“我”的意思,带有口语色彩

逆风:迎面吹来的风,行船时最为费力

恶浪:凶猛的波浪

船篷:船上的篷盖,这里借指行船所处的环境

只今:如今,此刻

判却:索性、干脆作出决定

肩舆:轿子,旧时由人抬着行走的代步工具

遮莫:任凭,尽管

译文

这些天日日在江上行船,真把我吓得不轻;顶头的逆风和凶猛的恶浪不断拍打着船篷。如今我索性决定改乘肩舆走陆路去,任凭江上风浪再怎么翻天覆地,也都由它去吧。

赏析

这首诗写得极其爽快,短短二十八字,把江行受阻时的惊惧、厌倦以及突然下定决心改走陆路的心理变化,写得一气呵成。首句“日日江行怖杀侬”,不用典故,不作雕饰,直接以口语入诗,“怖杀侬”三字尤其生动,仿佛诗人当面诉苦,既有真切的生活感,又带着杨万里诗歌惯有的俚俗活泼。次句“逆风恶浪打船篷”承接上文,把抽象的“怖”落实为具体可感的风浪场景:逆风顶头而来,恶浪拍击船篷,声音、力度、险势都跃然纸上。 第三句“只今判却肩舆去”,情绪陡然一转,从被动忍受转入主动决断。“判却”二字写出一种干脆利落、不再犹豫的态度,人物精神顿时立起。末句“遮莫掀天浪与风”尤见神采:既然改走陆路,便任凭江上的风浪掀天揭地,也与我无涉。这里并非纯粹逞强,而是一种摆脱险境后的轻松与倔强,甚至带几分赌气似的幽默。全诗语言明白如话,却节奏紧密,情绪起伏鲜明,显示出诚斋体“以日常语写真性情”的特色。它不仅写出了舟行之险,也写出了诗人面对困境时鲜明、率真的人格风貌。

创作背景

这首诗题为“江行七日阻风至繁昌舍舟出陆二首”之一,可知写作情境十分明确:诗人连日乘船沿江而行,连续七天受到风力阻碍,到达繁昌后终于决定弃舟登岸,改由陆路前进。繁昌地处长江沿线,江面行舟常受风向、水势影响,若遇逆风恶浪,航程艰难且颇有危险。诗人所写,正是这种真实旅途经验的直接反映。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有行旅经历,善于从日常见闻与即时感受中提炼诗意,不追求艰深典故,而长于用活泼自然的语言表现生活中的细微情绪。这首诗虽然篇幅短小,却很能体现他的创作特点:题材来自寻常旅途,语言近于口语,情感却毫不含糊。它既是一次受阻行程的记录,也折射出南宋士大夫在实际生活中的奔波劳顿。诗中没有铺张渲染,却让人真切感到江途险恶与旅人心情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