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七日阻风至繁昌舍舟出陆二首·其二

杨万里笔下江行受阻后的自嘲与旷达


杨万里

山行辛苦水行愁,只是诗人薄命休。

管取如今遵陆了,云开风顺水东流。

七言绝句口语化山水平易自然感怀

注释

江行:乘船行于江上。

阻风:被风所阻,不能按计划行船。

繁昌:地名,今属安徽,旧时临江,为往来水陆交通之地。

舍舟出陆:弃舟登岸,改走陆路。

山行:在山路上行走。

水行:乘船水行。

薄命:命运不佳,这里带有自嘲意味。

:罢了、算了。

管取:只管、且看,这里有索性如此之意。

遵陆:沿陆路而行,即改走陆路。

译文

走山路固然辛苦,乘船赶路又让人发愁,说到底只好叹一句诗人命薄罢了。既然如今索性改从陆路前进,那就任凭云开风顺,让江水自向东流去吧。

赏析

这首诗写旅途受阻后的即时感受,语近口语,情见性真,很能体现杨万里诗歌“活法”的特色。首句“山行辛苦水行愁”,对举工整而意思警拔:走陆路有跋涉之劳,行水路有风波之忧,二者都不轻松。诗人并不刻意铺陈景物,而是直截了当地写出行旅中的身心体验,语言平易,却极有概括力。次句“只是诗人薄命休”忽转为自嘲,把客观处境归结为“薄命”,似戏谑,实含无奈,既冲淡了怨气,又增强了诗的风趣与人格色彩。 后两句意思一翻,由愁怨转为放达。“管取如今遵陆了”,写出既然水路不通,便干脆改走陆路的决断;“云开风顺水东流”更妙,表面上像是在说天气转好、江流依旧,实际上却是一种故作洒脱的心理调适:既然自己已经弃舟登岸,那么江上是否风顺、水如何东流,也都由它去了。这里既有一种与环境和解的豁达,也隐隐透出“我虽不能如愿行舟,天地运行自有其常”的感慨。 全诗的妙处,在于它不作沉重书写,却把旅途阻滞中的烦闷、调侃、自遣与释然几层心绪写得十分自然。语言近乎白描,却有转折,有情味,有机智。尤其末句,把个人遭际放回到开阔的自然背景中,情绪顿时舒展,显示出诗人善于于窘境中发现诗意、以幽默化解困顿的艺术本领。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杨万里出行途中,题中已明言“江行七日阻风至繁昌,舍舟出陆”,可知诗人原本乘船沿江而行,却因连日风阻,到繁昌后不得不弃舟改走陆路。宋代长江交通便利,但也常受风向、水势影响,旅人行程往往难以自主。杨万里长期仕宦在外,往来道路颇多,对水陆行旅的艰难有切身体会,因此这类题材在其诗中并不少见。 此诗并非单纯记事,而是在真实行程受阻的背景下,抒写旅途中的情绪波动。前半写山行与水行皆有其苦,后半则写顺势而变、自我排遣,体现出诗人面对现实困境时的达观姿态。杨万里的诗歌常善于从日常生活中的细小事件取材,以近口语的表达呈现鲜活情态,此诗正是这种创作风格的典型例子。它虽篇幅短小,却记录了南宋士大夫旅途经验中的一段具体处境,也折射出诗人率真、机敏而富于生活趣味的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