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行鸣山二首 其二

灵山：诗中所指山名，具体所指今已难详，可理解为诗人原本欲见或沿途将见之山。

龟山：山名，诗人早行途中先见到的山。

且捲：姑且收起、卷起。

诗书：此处泛指随身携带的书卷诗稿，也可指平日所读之书。

子细：即“仔细”，细看、认真端详之意。

幸从：幸而随着、幸而因应。

年后暖：指新年之后渐有的春暖气息。

须带：应当带着，意谓春风之中仍夹带着。

腊前寒：腊月前后的寒意，借指冬末残寒。

还没有看见灵山，先看见了龟山，我便暂且把诗书卷起，细细观赏眼前山色。春日幸而随着年后的时序渐渐转暖，但春风里却还应带着腊月前后的余寒。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很能见出杨万里诗歌“诚斋体”善于捕捉瞬间感受、以口语入诗而又饶有理趣的特点。首句“灵山未见见龟山”，句法颇有回环，未见与见、灵山与龟山彼此映带，既写出早行途中景物次第展开的过程，也写出行旅之中视觉经验的突转：本来期待的是“灵山”，眼前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龟山”。这种轻微的错位感，使诗句显得活泼自然，不板不滞。次句“且捲诗书子细看”，尤见诗人情致。行旅途中本可读书吟咏，但山景当前，诗人却先把诗书卷起，专注于眼前实景。此句既是动作描写，也隐含一种审美态度：自然山川本身就是最可读的“书”，值得放下卷册，凝神细看。 后两句转入对时令气候的感受。“春日幸从年后暖，春风须带腊前寒”，并不单纯写天气，而是在暖与寒、春与腊之间写出早春特有的复杂性。春天固然已经来到，暖意也确实在增长，但冬寒并未骤然退尽，春风之中仍藏着残腊余威。这里既有对节候的准确体察，也有某种富于分寸的生活智慧：世间变化多非截然两分，而常是新旧相参、寒暖并存。诗人不夸饰春光的烂漫，也不一味强调寒意的逼人，只是平静而精细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因而格外真切。 全诗语言浅近，近乎口语，却层次井然。前半写望山、观山，后半写感时、知寒；外在景象与内在体会互相生发。诗中没有宏大议论，却能从一山一风、一暖一寒之中见出诗人细密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安闲从容、随物赋情的审美心境。这正是杨万里小诗最动人的地方。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歌应当从日常生活与眼前景物中自然生发，形成清新活泼、富有口语色彩的“诚斋体”。《早行鸣山二首》当作于诗人行旅途中，从题目看，是清晨经过鸣山一带时所作的组诗。此类“早行”诗在古代很常见，往往与山路、水程、节候、晨景密切相关，既写旅途见闻，也寄寓当时心绪。此篇其二不着重抒写羁旅行役的艰辛，而更关注途中所见山景与对早春气候的细致感受，这与杨万里一贯善于从寻常景物中发掘诗意的创作取向相合。 从诗中“春日”“腊前寒”等语看，作时当在冬尽春初之际。此时节候乍暖还寒，最能引发诗人对自然变化的敏感体验。诗中虽出现“灵山”“龟山”等地名，但其重点不在地理考证，而在表现行进途中山景先后映现的动态感，以及天气由寒入暖、寒意未尽的复杂层次。把这首诗放在南宋山水纪行诗的背景中看，它并不追求雄奇壮阔，而以短章写微感、以白描寓情理，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在细小处见精神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