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戏题》

蜂居笔管、蜗牛负宅:一首写尽日常妙趣的宋代小诗


杨万里

蜂居笔管没人知,谁遣啾啾不住时。

最是蜗牛太多事,长将宅子自相随。

七言绝句咏物戏作日常趣味清新

注释

戏题:带有游戏、诙谐意味的题咏之作。

蜂居笔管:蜜蜂在笔管中筑巢栖居。笔管,指毛笔的管身,也可泛指中空的笔筒一类器物。

谁遣:谁让,谁使得。

啾啾:细小而连续的鸣叫声,这里写蜂虫之声,取其嘈杂生动。

不住时:不停歇的时候,意为一直不断。

最是:尤其是,偏偏是。

蜗牛:软体小虫,背负硬壳而行。

太多事:本义是多管闲事,这里带有打趣意味,讥其行动拖泥带水又总背着壳。

宅子:住处,这里指蜗牛背上的壳。

自相随:自己跟随着自己,意谓蜗牛行走时总把壳背在身上。

译文

蜜蜂住进笔管里,本来没人知道;也不知是谁让它们啾啾地叫个不停。最可笑的还是蜗牛,实在太爱操心了,老是把自己的房子背着一起走。

赏析

这首《戏题》篇幅极短,却极能见出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细物中翻出新意的本领。诗人并不写宏阔景象,也不作深奥议论,而是把目光投向蜂与蜗牛这样极寻常的小生灵,以拟人和戏谑的笔法,写出一种活泼机警的观察趣味。首句“蜂居笔管没人知”,先写“静”与“隐”:蜜蜂竟把笔管当作栖身之所,情景本已新鲜;“没人知”三字,又把这一发现写得像偶然窥见的小秘密。次句“谁遣啾啾不住时”则由静转动,由隐转显,蜂声暴露了它们的存在,语气中带着轻轻的埋怨,也带着会心的玩笑。一个“谁遣”,把自然之声写得像人为安排,口吻俏皮,极有生活气。 后两句转写蜗牛,更见诗人的幽默锋芒。“最是蜗牛太多事”一句,明显是用人情来衡量物态,把蜗牛背壳而行的天性说成“太多事”,似责实谐,妙在不求科学说明,只求情味顿生。末句“长将宅子自相随”则点破蜗牛最突出的外形特征:行动迟缓,却时时把“宅子”带在身边。一个“宅子”,把蜗壳写成住所;一个“自相随”,又写出其身壳不离、形影相吊的状态,语言俗中见巧,极富口语风神。 全诗最值得玩味的,是诗人对微物的平等凝视和机智命名。蜂、蜗牛本是细小生灵,经他一写,竟都有了几分人物性格:蜂像藏身又多嘴的住客,蜗牛像谨慎过头、出门也不忘搬家的小民。这种从物态中见人情、从小景中出谐趣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歌清新、灵动、富有现场感的特点。读来令人发笑,却又并非纯为嬉戏;在轻松之中,诗人展现了对生活细部敏锐而温柔的感受力。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自成一家,世称“诚斋体”,最擅长从日常所见、自然微物中提炼诗意,以口语化、灵动化的表达形成鲜明风格。《戏题》正可以放在这样的创作脉络中理解。题作“戏题”,已表明这不是严整庄重的咏怀之篇,而是诗人因一时所见所感,随手拈来,借细物写情趣的小诗。 从诗中内容看,写的是蜂居笔管、蜗牛负壳这样极寻常的生活景象。宋代文人生活与书斋空间联系紧密,案头笔管、庭前虫豸,本就是诗人日常最容易接触到的对象。杨万里并不回避这些“小景”“小物”,反而善于把它们变成诗歌材料,这与他重视亲身观察、主张诗从真切体验中来的创作习惯有关。此诗未必对应某一重大事件,更像是诗人在居处或书斋中偶有所见,因其有趣而发为吟咏。它的意义不在于记述史事,而在于体现南宋文人诗歌由宏大叙事转向日常审美的一种倾向,也呈现出杨万里诗歌轻快、机敏、富生活气息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