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跋朱元晦楚辞解二首 其一

杨万里以戏笔评朱熹《楚辞解》,由儒家经学写到屈原与竞渡风俗


杨万里

注易笺诗解鲁论,一帆径度浴沂天。

无端又被湘累唤,去看西川竞渡船。

七言绝句咏书题跋学术评论宋代屈原

注释

朱元晦:朱熹,字元晦,南宋理学家、经学家。

注易:为《周易》作注。

笺诗:为《诗经》作笺释、注解。

鲁论:《论语》的一个旧称,因相传有《鲁论语》而得名,后亦泛指《论语》。

浴沂:语出《论语·先进》“浴乎沂,风乎舞雩”,常用以指儒家从容闲雅、洒落自得的理想境界。

一帆径度:比喻顺势直往、很快转入另一片学术或精神天地。

湘累:指屈原。屈原自沉汨罗,后世常以“湘累”称之,含遭谗被放、忧国沉郁之意。

无端:平白无故,忽然。

西川:泛指四川西部一带,这里借指蜀地。

竞渡船:端午竞渡的龙舟。楚地悼屈原旧俗,后各地多有竞渡。

译文

给《周易》作注,给《诗经》作笺,又讲解《论语》,本来像扬帆一直行进在“浴沂”那样的儒家晴朗天地里。谁知又忽然被屈原这位“湘累”召唤过去,转而去看西蜀一带为纪念他而举行的竞渡龙舟了。

赏析

这首诗最可玩味之处,在于它以极其轻快的语气,概括出朱熹学术兴趣由儒家经籍而旁及《楚辞》的路径,同时又借这一“转向”展示了南宋士大夫兼容经学与文学的精神面貌。开篇“注易笺诗解鲁论”,三组动宾短语连缀而下,节奏明快,几乎像在数点朱熹治学的主要门类。《易》《诗》《论语》本属儒家核心典籍,诗句用“注”“笺”“解”三个不同的训释动词,不仅写出著述之富,也暗暗显出经学考释的严整功夫。 次句“一帆径度浴沂天”陡然由实入虚,化学术活动为乘帆远航。“浴沂”出自《论语》,本是曾点所描画的儒者理想境界。诗人说朱熹仿佛一帆风顺地行驶在这片“浴沂天”下,既写其长期沉浸于儒家经典世界,也带出一种清和、明朗、雍容的文化气象。此句设喻新警,扩大了前句纯列举的容量。 三、四句忽转:“无端又被湘累唤,去看西川竞渡船。”这里的“无端”与“又被”,有明显的戏谑口吻;“湘累唤”则把屈原人格化,好像他亲自把朱熹从儒家经传的世界召去,令其进入《楚辞》所代表的另一重文学宇宙。末句以“竞渡船”收束,将《楚辞》的阅读、屈原的精神遗响与民间端午竞渡风俗连到一起,顿使原本书斋中的注解活动带上一层鲜活的民俗画面。 全诗题为“戏跋”,故贵在“戏”而不流于轻薄。它并非贬抑朱熹为《楚辞》作解,恰恰是在诙谐中表达赞许:朱熹从儒经到骚赋,学问广大而不拘一隅;而《楚辞》虽不属儒家“正经”系统,却仍足以召唤理学宗师驻目沉思。诗短而意丰,兼有议论、典故、比喻与风俗联想,显见杨万里绝句善于以口语化写法包孕学术意味的功力。

创作背景

题中“朱元晦”即朱熹。朱熹一生不仅注解《四书》《周易》《诗经》等儒家经典,也曾整理、考订并注释《楚辞》。杨万里见到朱熹的《楚辞解》后,写下《戏跋朱元晦楚辞解二首》,此为其一。“跋”本是题于书后之文,“戏跋”则说明此诗带有调笑、玩赏的笔意,不是严肃论学,而是以诗的方式对友朋著述作轻松点评。 南宋学术风气中,经学、理学与文学评论常有交涉。朱熹作为理学大家,本以阐发儒家义理著称,如今又为《楚辞》作解,容易引起同时代文士的兴趣。杨万里抓住这一点,将朱熹治《易》《诗》《论语》与转而注《楚辞》并置,形成一种颇有风趣的反差。诗中又借“湘累”“竞渡”点出屈原及其后世纪念习俗,使书卷中的学术工作与历史人物、地方风俗联系起来。此诗的背景,不必拘泥于某一确切年份,更应放在南宋士大夫交游唱和、经术与文章互相渗透的文化氛围中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