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哦诗:吟哦作诗,反复低声诵咏以成篇。
只道:只说,只觉得。
更无题:再没有可写的题材。
物物:各种景物、万事万物。
著意:有意,特意。
染须:染黑胡须,以掩饰衰老。
玄:黑色。
尚白:还是变白,意谓即使染过也终究显白。
得虱:梳头时发现虱子。
素:本来,原本。
成缁:变成黑色。缁,黑色。这里与“素”相对,也带诙谐意味。
译文
吟诗时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题目可写了,可一到秋天,眼前的一切景物又都成了诗。想特意把胡须染黑,结果还是遮不住它渐渐发白;梳头时竟还梳出虱子来,原本白的头发反倒显得黑杂起来。
赏析
这首《戏笔二首·其二》写得极为轻灵诙谐,却在玩笑口吻中透露出深切的人生感慨。首句“哦诗只道更无题”,像是诗人自言自语:写诗写到这里,似乎题材已经穷尽。可第二句忽然一转,“物物秋来总是诗”,境界顿开。秋天一到,万物都带上感发意味,无论外物还是内心,都可以入诗。这里既写出诗人敏锐的艺术感受力,也点出秋天在中国诗歌传统中的特殊位置——最易引人兴会,也最易触发身世之感。
后两句则把笔锋从“秋景”转向自身,以近乎白描的方式写衰老状态。“著意染须玄尚白”,一个“著意”见出不甘老去、试图修饰;“尚白”又写尽人力终难与岁月抗衡。紧接着“梳头得虱素成缁”,更是出人意表,甚至略带谐谑与自嘲。一般诗人写白发,多用悲凉、沉郁之笔;杨万里却偏从日常琐事、甚至有些不雅的小事入诗,把衰老写得既真实又有风趣。所谓“素成缁”,也是故作反语:白发之间杂见黑虱,竟像白中成黑,越发显出生活的粗粝与可笑。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它兼有“活法”与“深意”。表面看,是随手戏作;实际上,它把诗思、秋意、老境三者打通了。诗人并不刻意伤感,而是以幽默化解衰飒,以机警维持精神上的轻健。这种写法很能代表杨万里“诚斋体”的特色:取材日常,语言明白,构思新警,于平常中见趣味,于诙谐中见感慨。读来令人发笑,笑后又觉其中有时光流逝的无奈,因此余味颇长。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一生作诗极多,晚年尤善从日常生活、眼前景物中发掘诗意,形成自然活泼、机敏俏皮的“诚斋体”风格。《戏笔二首》当属这类随兴而发的小诗。“戏笔”之名,表明作者并非庄重铺叙,而是以游戏笔墨写日常感触。
此诗虽未明载具体写作年月,但从“染须”“尚白”等语看,显然与诗人渐入老境的生命体验相关。南宋士大夫常在秋天景物中生发身世之感,而杨万里并不一味沿袭悲秋传统,而是把“秋来总是诗”的审美发现与自身衰老现实并写:一方面,外物仍足以激发诗兴;另一方面,身体与容颜已显衰颓。这种以琐细生活入诗的方式,正体现了他有意摆脱陈套、追求新鲜真切的创作意识。作品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显示出诗人晚年对生活细部的敏锐观察,以及用幽默笔调安顿人生感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