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长叔:人名或字,诗题中所称的友人。
招饮:邀请饮酒。
一杯未釂:一杯酒还没有喝尽。釂,饮尽杯中酒。
璀然:鲜明而突出的样子,这里写雪声忽然清亮可闻。
今宵:今夜。
清:清绝、清冷,也含澄澈明净之意。
清杀:清冷得近乎逼人,带有“过于清寒”的意味。
老书生:诗人自称,含自嘲口吻。
落得:落下、降下。
几多:多少。
做尽:发出、作成,这里指雪与风交相形成种种声响。
译文
并不是今夜的雪不够清绝,我只是担心这份清寒太过,简直要把我这老书生冻煞了。也不知道究竟落下了多少雪,竟伴着北风,做成了无边无际的呼啸之声。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随感成趣、以口语入诗的本色。首句“不是今宵雪不清”,先作一层翻宕:诗人并非不爱雪,恰恰是因为雪太“清”,才引出下句“只愁清杀老书生”。这里的“清”并不只是颜色上的洁白、景象上的澄明,更兼有气息上的清寒、境界上的高洁。一个“杀”字,将抽象的“清”化为逼人的感受,夸张而生动,既写出雪夜之寒,也写出诗人面对清景时那种又爱又惧、欲亲近又难消受的复杂心情。
三、四两句从视觉转入听觉,极有层次。“不知落得几多雪”,并不正面写雪花如何纷纷,而是故意以“不知”带出揣度,显示雪势之大、夜色之深。末句“做尽北风无限声”尤为警策,雪本无声,却在北风中被写得满耳皆响;“做尽”二字,仿佛雪与风共同经营、铺排出一场浩大的冬夜音乐会。诗人并未细描形状,而是抓住“雪声”这一独特感官经验,以听觉反证雪量,以声音烘托寒意,手法轻灵而新奇。
此外,诗中的“老书生”自称也颇有意味。它既是自我调侃,冲淡了雪夜的肃冷,又使诗呈现出一种生活化的亲切气息。杨万里惯于在寻常场景中发现诗意,这首诗也是如此:宴饮之间、杯酒未尽,忽闻雪声,便随手拈出一首好诗。全诗语言浅近,情致清峭,在幽冷中见诙谐,在夸张中见真切,充分体现了宋诗重体验、尚机趣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从诗题看,这首诗作于友人“长叔”设宴招饮之时,诗人酒杯未尽,忽然听到雪声清厉,于是即席走笔,连作十首,此为其中第八首。题中的“一杯未釂”“即席走笔”提示出鲜明的现场感:并非沉思苦吟之作,而是感兴所至、应声成篇。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敏锐的观察、活泼的语言和即景成趣的笔法著称,后人常以“诚斋体”概括其风格。此诗正体现了这种特点。
南宋诗歌在题材上常由宏大转入日常,由铺陈转向体物传神。杨万里尤其善于从微小、短暂的感受中提炼诗意,如风声、雨意、月色、花影,往往一触即发。此诗虽是咏雪,却并不着力描写雪色雪形,而集中于“雪声”与“清寒”的主观感受,表现出宋人诗学重感受、重机趣的一面。结合诗题所示宴饮场景来看,这首诗也可视为文人冬夜雅集中的即兴之作:友朋相邀、杯酒未尽、风雪忽至,诗意便在生活现场中自然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