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长叔:诗人友人之字,此处指设宴招饮者。
釂:饮尽杯中酒。
璀然:鲜明清亮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雪声入耳,清脆可感。
长廊:曲折而较长的廊庑。
绕梅行:沿着梅树曲折而行,写在梅间、廊下徐步赏景。
琼英:美玉一般的花朵,古诗中常用来比喻雪花。
翠袖:青绿色衣袖,代指诗人举袖赏雪、拂雪的动作。
译文
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又绕着梅树徐徐而行;一路上听过了呼呼风声,随后听见的便是细雪飘落的声音。酒意之中并不担心雪花飘来沾湿面颊,只是自然地舒展起青翠的衣袖,轻轻点拂那如玉般的雪花。
赏析
这首诗篇幅虽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瞬间感受、以新巧笔法写景抒情的本领。首句“长廊尽处绕梅行”,先写行动路线:由廊而梅,由室内近处转向庭园深处,画面具有明显的空间推进感,也暗示诗人已由宴饮之席移步到雪梅之间。一个“绕”字,既写出步履从容,也写出赏景时流连不尽的兴致。
次句“过尽风声得雪声”尤为精妙。诗人并不直接说“听见下雪”,而是把“风声”与“雪声”并举,并用“过尽”“得”二字写出听觉层次的转变:仿佛先穿越了呼啸的风,才在更幽细处捕捉到雪落的声音。雪本无声,诗人却偏说“雪声”,这是以极敏锐的审美感觉,将环境的静、雪的密、心的灵一并写出,极富新意,也使全诗顿生空灵清寒之美。
后两句转入人的状态与动作。“醉里不愁飘湿面”,写酒后兴会淋漓,面对飞雪并无畏寒退避之意;“不愁”二字,正见其豪兴。末句“自舒翠袖点琼英”,更是全诗最灵动之处。一个“舒”字写出身体与心情的舒展;“点”字则轻捷细腻,仿佛以衣袖去承、去拂、去戏弄雪花,动作轻微而风神俱出。“琼英”以玉喻雪,令雪花更显晶莹高洁,同时与梅树、长廊、醉意共同构成一种雅致的冬日审美世界。
全诗把行、听、感、动熔于一体,既有冬雪清景,又有宴饮余兴;既有文人赏雪的风雅,也有诗人即景成趣的敏悟。它不靠堆砌辞藻,而在细部体验中见巧,清新自然,活泼有致,是杨万里写雪小诗中颇见神采的一首。
创作背景
这首诗题作“庆长叔招饮一杯未釂雪声璀然即席走笔赋十诗 其二”,从题目即可看出,它是友人长叔设宴招饮时,诗人尚未饮尽一杯,忽闻雪意清明,于席间即兴连作十首中的第二首。题目本身已经交代了创作情境:饮酒、闻雪、走笔成诗,具有很强的现场感与即兴性。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自成面目,后人称“诚斋体”。这一诗风的重要特点,就是善于从寻常景物和瞬间感受中翻出新意,尤其长于描写自然界中细微、鲜活而不易被人注意的变化。此诗正体现了这种审美趣味:并非铺陈盛大雪景,而是抓住廊下绕梅、由风及雪、醉中舒袖这样几个片刻印象,写出雪天雅集的情趣。
从题材看,它属于文人宴集诗与即景写景诗的结合。梅与雪本是宋诗中常见的冬日意象,但杨万里没有落入单纯咏物的老套,而是把自己置于景中,以听觉和动作来写雪,使诗意更灵动。可以说,这首诗的背景并非某一重大历史事件,而是诗人在友朋酬唱、冬日雅会中的即时感兴,这正是宋代士大夫生活情趣与审美方式的一种生动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