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长叔招饮一杯未釂雪声璀然即席走笔赋十诗 其六》杨万里

急雪穿帘,梅花含笑:一首写尽雪夜宴饮惊奇之趣的宋诗小品


杨万里

急雪穿帘绕蜡灯,梅花微笑古铜瓶。

朔风恶剧惊人杀,吹倒琉璃六曲屏。

七言绝句冬景即景抒写咏雪宴饮

注释

长叔:作者友人或亲近者的字,此题为应其招饮而作。

招饮:邀请饮酒。

一杯未釂:一杯酒还没有喝尽。釂,饮尽杯中酒。

璀然:形容声音清脆、鲜明,这里写雪打窗帘等处之声,分外可闻。

即席:当场,席间。

走笔:挥笔迅速写成。

穿帘:穿过帘幕,形容雪势急猛。

蜡灯:蜡烛灯火。

古铜瓶:古色铜瓶,多用来插花陈设。

朔风:北风,寒风。

恶剧:猛烈而厉害。恶,甚、极;剧,急剧、强烈。

惊人杀:把人惊得厉害。杀,语助词,表示程度深。

琉璃六曲屏:饰以琉璃的六扇曲屏风。六曲,指屏风有六折。

译文

大雪来得又急又猛,穿过帘幕,围着蜡灯盘旋;插在古铜瓶中的梅花,仿佛正含笑相迎。北风凶猛得实在厉害,简直把人惊住了,竟一下子把那座琉璃装饰的六扇屏风都吹倒了。

赏析

这首诗写雪中宴饮的一瞬情景,篇幅短小,却极具现场感与戏剧性,十分能见杨万里“诚斋体”以敏锐观察入诗、以口语炼句成趣的特点。首句“急雪穿帘绕蜡灯”,起笔便有动态:雪不是静静飘落,而是“穿帘”“绕灯”,仿佛有意闯入室内。一个“急”字点出雪势,一个“穿”字写出风雪之猛,一个“绕”字又将灯前回旋的雪影写得极生动。静室之中,因为风雪的侵入而顿时不宁,读者仿佛能看见烛焰摇曳、帘幕掀动的画面。 次句“梅花微笑古铜瓶”忽然由动转静,由外景转入室内陈设。古铜瓶中梅花本是静物,诗人却以“微笑”赋予其人格意味,使冰雪、梅花、宴饮之境浑然为一。雪急而寒,梅却含笑,这里形成一种有趣的对照:越是风雪逼人,越显梅花神韵清峭。梅花不仅是室中清供,更成为风雪之夜中最有精神的存在。 后两句笔势陡转,由清雅转为奇警。“朔风恶剧惊人杀,吹倒琉璃六曲屏”,把北风写得近乎带有蛮横的力量。“恶剧”是口语化的重笔,极见杨万里语言的本色;“惊人杀”更有一种当场脱口而出的惊呼感。末句将风力落实到“吹倒琉璃六曲屏”这一具体细节,夸张而不失真实,使整首诗在收束处骤然放大,形成强烈的戏剧效果。前两句的雅致与后两句的猛烈相互映衬,既写出雪夜雅集的情趣,又写出自然威势的突然逼临。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其并不刻意铺陈议论,而以极短篇幅捕捉“席间一瞬”。饮酒未尽,雪声已盛,诗人即席走笔,把所见所感连缀成诗。室内灯、瓶、梅、屏与室外雪、风交织,构成一个层次丰富的冬夜场景。其语言明快,意象鲜活,兼有诙谐与惊奇,表现出诗人面对日常生活时极高的感受力与表现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庆长叔招饮一杯未釂雪声璀然即席走笔赋十诗》组诗之一,写的是诗人赴友人“长叔”之邀饮酒时,恰逢大雪骤至,雪声顿起,于是当席挥笔连作十首,此为其中第六首。题目已经交代了写作情境:酒宴刚开,一杯尚未饮尽,便听见雪声清亮可感,触发诗兴。这样的即景即兴,正是杨万里诗歌创作中极常见也极见功力的一面。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提倡从日常生活与自然细微处取材,形成清新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这首诗所写并非宏大题材,而是冬夜友人小集中的片刻见闻:急雪、梅花、铜瓶、屏风、烛灯,都属于日常居室中的寻常物象。但在诗人的敏感捕捉下,这些事物因突来的风雪而变得生动异常。 关于“长叔”的具体身份,现存常见材料中并不易确指,因此不宜强作坐实。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首典型的文人雅集应酬之作,又超出一般应酬诗的平泛,凭借突如其来的雪与风,将宴饮场景写得既有雅趣,又有惊奇。它也反映出宋人诗歌重“眼前景”、重“当下感”的审美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