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稼亭上望三山中峰独秀而低

杨万里登亭望山之作:于平淡口语中写出远山近檐的奇妙观感与一峰独秀的审美趣味


杨万里

三山道是远连天,亭上看来只近檐。

可惜当初低少许,三山幸有一峰尖。

七言绝句写景诗即景抒怀宋代审美情趣

注释

多稼亭:亭名,具体所指为作者登临眺望之处。

三山:山名,诗中指远处相连的三座山峰。

中峰:三山之中的一座主峰或居中的山峰。

独秀:独自高出、格外秀拔。

道是:说是,意思是人们常说。

近檐:看上去离亭檐很近,形容视觉上的逼近之感。

低少许:稍微低一点,少许即一点点。

幸有:幸而还有,表示庆幸。

译文

人们都说三山很远,仿佛一直连接到天边;可我站在多稼亭上看去,却觉得它近得像挨着亭檐一样。只可惜当初这山势若再低一点点就更好了;所幸三山之中,还有一座尖峰高高突起,显得分外醒目。

赏析

这首小诗很能体现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瞬间观感、以口语入诗的特色。诗人写登亭望山,不从宏阔铺陈入手,而是从一种极其细微、又十分真切的视觉感受写起:别人都说“三山”遥远,似与天相接;可在亭上望去,却觉得它们近在檐前。这里“远连天”与“只近檐”构成鲜明对照,既写出了登高远望时空间感的变化,也传达出诗人观察景物时那种敏锐而活泼的心理活动。远山本远,却因视线开阔而仿佛逼近,这种错觉被诗人用极简净的语言写得生动自然。 后两句尤其见机趣。诗人忽发奇想,说“可惜当初低少许”,表面像是在挑剔山势不够理想,实际上是一种带有幽默感的审美想象:若山再低一点,视野也许更平整开阔;然而他随即转折,“三山幸有一峰尖”,又庆幸群山之中还有一峰突起,成为景观中的神来之笔。这种似贬实赏、欲抑先扬的写法,使诗意在玩笑中见出真实的审美判断。所谓“独秀而低”,正说明三山总体并不高耸险峻,但恰因有一峰尖出,整个画面便有了精神。 全诗四句,语言明白如话,却含有精巧的构思。它不追求浓艳辞藻,而以日常口吻写眼前之景,于平淡中见灵动,于俏皮中含思致。诗人并不是客观描摹山形,而是在写“看山”的过程和感受,因此诗中最有意味的,其实是人的视线、心理与景物之间的互动。由此,寻常山景被写得别有风神,充分表现出杨万里诗歌善从平凡处见新意的艺术魅力。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取材日常、感受新鲜、语言自然活泼著称。这首《多稼亭上望三山中峰独秀而低》当作于诗人登临亭台、远望山景之时,属于典型的即景小诗。题目已经点明诗眼:所望者为“三山”,其特征在于“中峰独秀而低”,也就是群山整体并不雄峻逼人,但其中一峰仍有挺拔之姿。由此可见,诗人关注的并非名山大川的壮伟传奇,而是登高一瞬间所得的视觉印象与审美兴会。 宋代诗歌尤其重视“以意为主”与“以理入诗”,同时又讲究从日常经验中发现诗趣。杨万里更进一步,往往把一时所见、所感、所想,写得机警灵动,富于生活气息。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创作取向下产生的:眼前只是几座远山和一处亭子,景物并不复杂,诗人却通过“远连天”与“近檐”的视距反差,以及“可惜”“幸有”的语气转折,赋予它鲜明的情趣。它未必承载重大的政治寄托,却极能代表南宋文人登临吟赏、体物入微的诗歌风貌,也显示出杨万里在山水小景中经营妙思的本领。